耿升毫无招架之力,惊惧复爬满全身...这两人是当真能要了他的命!他无力地蹬腿,扯嗓告饶:“大人!大人这是做什么,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宋景玄哼笑:“你满口胡言,还有何好说的?拉下去...”
他话音略顿,侧目睃了眼晏星,只含糊说道:“拉得远些,何时愿照实说了再带上来。”
两名兵士都是他手下亲信,自是懂他的未尽之意,皆齐声应是,只待将人拖下割肉。
耿升直挺挺地被拖着走,只余两片唇瓣尚能动弹,火燎般地吐话道:“我说!我什么都说!小民这有账册,每岁给齐知州多少孝敬都记在上头了!”
无人应声。两名兵士动作不停,耿升大半身子已被拉至堂外,那冷风直往衣领里灌,冻得他满身的汗都消去了一半。
远水难救近火,齐知州尚远在州衙,他只哀声叫唤道:“郡主、郡主,我、我有罪!我不是人!是我逼她们的,是我占了百姓的田,求大人饶我这条命——”
从几个村子一路聚来的百姓都还未散,皆是挤进宅内观望,见状无不大笑,口内直呼“畅快”。
宋景玄见晏星抬眼望向门外,心中会意。他轻叩了一下几案,说:“带进来。”
两名兵士面露遗憾,又把全身瘫软的耿升照原路拖回,松了手往地上一摔。
耿升趴在地面,仍自后怕不已,缓了好一时方一咕噜爬起身子,抬掌就往面上扇去,“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巴掌打在脸上的声响清脆,晏星见他面上已隐隐红肿才不疾不徐启唇道:“耿老爷这是何故?是人都会犯错,这并不稀奇,可贵的是知错便能改。”
“是、是。”耿升嗓音含混,“小民再不敢了,这便送她们回家。”
晏星轻挑眉梢,“仅仅是送回家?”
见耿升不明就里,她又笑说:“人姑娘好好儿的被你掳进来,日日思念双亲,枕泪而眠,平白地耽搁了年岁,难不成还要白身出去吗?”
耿升一怔,旋扯笑道:“郡主说的是、说的是,小民自当备办什物。”
晏星似是有些乏了,她按了按额角,继而说:“你的那些田...”
耿升受惊一回倒是机灵不少,立时便说:“那哪是小民的田啊,是大伙的田。”
晏星不置可否,并未因此就将这话揭了去,而是道:“熹平十三年,泽州发涝,你借贷与受灾村民。”她放轻声音,“耿升,这贷的利钱不低吧?”
耿升吞咽唾液,心知这回是要让他散尽家财了。他雄踞乡里,享福享惯了,没了银钱,这一大家子的人要如何养活?况晏星和宋景玄此次一来,齐知州也不定再能一手遮天下去,那他又该从何再捞银子?
只而今死到临头,到底是性命要紧。耿升暗自咬牙,僵笑说:“小民虽得了些银钱,为的不过是日后谁家不好过了能接济着些。郡主说的极是,这银两在小民这暂放了这么些时日,还是该散回去的好。”
话虽如此,他心里只是发恨,向前膝行几步,涨红了脸道:“郡主,每岁的地租小民少说也有一半都上给了齐知州,还有那些节日里的孝敬,小民可都记在了账上。当年也是齐知州下令把住粮仓,没少害死人,二位可定要明察啊!”
“还有那东边的李家、韩家,他们平日也没少孝敬知州大人,郡主万不可放过了啊!”
晏星微敛起双目,暗感心惊。不是为耿升这副攀咬的作态,而是照他此说,齐敬璋府上又该有多么铺张?真真是...一点没把圣上放在眼里啊。
“我知晓了。”此地已无需久留,晏星站起身,“是非善恶,自有公理。”
堂外天光破暝,一轮白日跳出层云,泼洒下的碎光有如浮动在空中的金。她微侧首,日光勾勒出面上绒毛,将嗓音也照得轻渺渺的:“耿升,好自为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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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着难闻的焦味,四散到了每个人鼻下。地上散落着零星的水桶,几丝稀薄的黑烟浮动在空中。
但见近十名相貌年岁不一的女子紧挨在一处,手上或持短匕,或持利簪。衣物掩着青紫的伤口,她们发髻散乱,有的甚是披散着长发,好几张白净的面孔皆突兀地映上了血痕或黑灰。
她们没有将利刃对准自己的脖颈,而是指向了所憎恶的耿宅中人。她们都是贱命,以死相胁除了惹人笑话再无丝毫用处。
而她们想活。该死的从来就不是她们。
几个婆子亦是发丝凌乱,正呲牙咧嘴地揉着酸痛的背。
那耿新正焦头烂额,远远见耿成大步走来,忙迎了上去问:“兄弟,爹可知了消息?那什么郡主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