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旖旎的沉默中,只听宋景玄解下腰间长剑,语气松快地道:“你瞧我今日带了什么来。”
晏星已稍稳住了心神,便转过头来笑问他:“什么?”
除却眼尾的那一抹余红,她面色已是瞧不出异样。宋景玄宛若未觉,将长剑呈至她眼下。
晏星心中一动,她指尖抚过漆黑的剑鞘,讶然道:“这回怎是把它也带来了?”
“你此前不是问我此剑何名吗?”宋景玄扬眉说。
“是啊,你说你尚在想。”晏星记得清楚,带着几分调侃地问:“这会想好了?”
“骗你的。”宋景玄眼中透出狡黠,“早在铸剑时就想好了。”
他拔剑出鞘,金属之声锋利。在晃动的烛影下,只见那剑脊上刻着二字。
宋景玄的声音在同时响起,“此剑名为,逐星。”
彼时他和晏星心意未通,他只敢仰视这天际高悬的星,日复一日,追逐渴求,始终不敢僭越,哪里又曾料想又朝一日能够拥星入怀。
晏星抚过剑脊上凹陷的字样,抿了抿唇,缓缓唤道:“宋景玄...”
“嗯?”宋景玄收剑归鞘,又凑近了些。
他那脑袋几要占据了晏星全部视线,她低声笑了笑,没有将话说下去。
她只是在想,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少年,这样的...令她喜欢。
“说来也巧,我这也备了样物与你。”晏星道。
“何物?”宋景玄忙问。
晏星便拾起小几上的剑穗,摊在手心递与他:“给。”
宋景玄欣喜接过,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你亲手编的?”
“不然?”晏星弯眉反问。
“可不是巧了。”那抹黑色在鲜艳的红中实在显眼,宋景玄用指腹捻了捻,瞬间觉出了这是何物。那缕青丝散在他指间,极轻极柔,却又沉得仿佛积压了所有未说出口的言语。
他递回剑穗,抬起剑说:“你与我系上。”
剑穗殷红,剑身玄黑,愈衬得晏星双手莹白如玉。待系好后,宋景玄再度拔剑,起身利落地挽了个剑花。他握着剑柄,又抚向那剑穗,爱不释手地道:“好看。真好看。”
细线丝丝缕缕,一如缠绵的情。
晏星抬目望他,也附和道:“是啊,真好看。”
话落,她忆起什么,站起身走向一旁的细花架格,“是了,还有样东西。”
宋景玄跟在她身后,“还有?怎么这样费心?”
“一样小玩意罢了。”晏星从抽屉取出一个布团,转身面向他,把那绸布的四角一一掀开,露出一枚金色的长命锁来。
宋景玄诧异更甚,失笑道:“这不是小童戴的玩意吗?”
晏星佯瞪他一眼,不由分说地连布带锁拍向他胸口,加重语气道:“好好收着。”
“好好...收着。”她又重复一遍,而这次嗓音已然含了哽咽。
宋景玄复又将金锁包好,珍而重之地放入衣襟中贴近心口处。他捧起晏星面颊,粗粝的指腹轻轻抹去她眼角泪滴,“我收好了。别哭。”
晏星也不想的,可那泪珠只是成串往下乱滚。她拥住宋景玄,把脸埋进他的怀抱,声音闷闷地传来:“阿玄,我不须你勒石颂功,名传百代。我只愿你能平安归来,长命百岁。”
不求名与禄,惟愿君长生。
宋景玄反拥住她,稍稍加重了些力道,细密的吻落在晏星发间。
皎月东升,烛销红泪。宋景玄缓声笑了,说:“放心,我会回来,回来见你。”
心跳声响在耳畔,晏星在他怀中依偎了许久,久到连每一片衣襟都沾惹了他的气息,令人安心的气息。
暖香浮动,宋景玄绕着她的长发,几乎是在叹息着说:“晏星,我时常觉着...我太贪心了些。”
他说话时胸腔细微震颤,“怎么?”晏星抬起脸看他,眸中仍是盈雾。
总是不知满足,总是渴求更多,最初只是远远望上她一眼就能心生雀跃。岁月迤逦,思慕之情潜滋暗长,在无数更深漏残的夜里化作灼人的焰。而如今,他又得寸进尺地想要与她日夜相伴,一时一刻都不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