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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几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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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漪见他如此,又一想他今日也是来此祭怀,便料是自己几番言语勾起了他过往心绪,迟疑声唤:“季大人...”

季长玉极快地眨动眼睑,他没有看她,只仰面目望天际云涌。就在楚清漪不知可要再启唇时,就听他忽是道:“苏琛苏知县,是微臣的舅父。”

楚清漪眸光一动,面露几许错愕。

自从无量观返京,闻知这沸沸扬扬的赵案始末后,她自少不得多有唏嘘。苏琛一案已被平反,其事迹广为黎民传颂,孔吟松未遭罢免,只被调去了别处。

季长玉续着话,声音很轻:“自早年微臣的父亲亡故,家中日渐贫寒,诸般生计所需皆赖舅父周济。君子无故,玉不去身。长怀玉德,微臣此名便乃舅父所定。先父专好读书,却始终不曾考取功名,先母对其多有埋怨,以此不愿微臣相习于他,但在乡间务农便了。”

“舅父却是一力资臣披经阅史,即使苏家生计亦非宽裕。他常对微臣吟道:男儿欲遂平生志,五经勤向窗前读。只世事无常,无有几年,舅父便因平容县洪灾一事而被免官,尔后更是阖家命丧于山石之下。”

“先母闻讯悲恸不已,大病了一场。家中积蓄本也不多,很快便耗尽了。先母深知微臣秉性,不愿微臣科举入仕,却还是在患体未痊时便往人家做佣,只为供微臣读书。”

她仍是觉着读书无用,做了官又能如何呢?终逃不过身殒魂消。却不忍见光泯灭在唯一的孩子眼中。

“哀哀父母,生我劬劳。”他喉间逸出极细微的哽咽,“为多得些买药的银钱,微臣做过许多活计,每日都去庙里祷告,先母却仍是在几年后去了。”

绯袍乌帽荣身日,萱草春晖无处承。

“那年事发,微臣年岁尚轻,只道是天公不佑。近年欲要再行探查,却苦于年深日久,追源不易。所幸...终得昭雪。”他敛起情绪,垂目说:“那场山洪从来便不是天灾。舅父...乃至整个苏家,皆是被私欲害死的,他的清正不为世所容。”

楚清漪尚是头一回听得他这般多言语。她默然一会,浅笑着说:“你明知如此,却仍是分毫未变。”

季长玉整了整衣袖,也是极淡地笑了,嗓音如絮:“世间诸事,总须有人为之。中庸圣道,非我之道。”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他就是这样傻的人。就像明知身为臣子应恪守礼数,与身为皇室贵胄的公主相远,可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听他说起中庸,楚清漪眼睫一颤,那封信没有回文,但此刻已然有了回音。她抿唇,望向他时只是说道:“我知。”

这些时日楚清漪心中也有过不安,有过疑虑,而眼下反是觉一片平和。有些话她依然不知该如何说出口,却已觉没有那般重要了。

天光渐矣,秋兰轻步上前,向楚清漪耳边提醒了一句。

楚清漪颔首,便同季长玉道:“宫门该落钥了,季大人,望恕先行。”

季长玉怔了怔,唇齿几番开合,然最终也只拱手一揖道:“微臣恭送殿下。”

秋兰复打起绢伞,楚清漪转过身去,背影在暮天下被细风勾勒得如画。

季长玉依然伫立河畔,看楚清漪鹤氅洁白,渐渐地淡在雪雾中。

心头蓦地涌起一股巨大的惶惑,脚步像是被驱使着迈开,季长玉跑起来,扬声喊道:“殿下!”

楚清漪猝然止步。她回眸,透过点点飞雪望向那气喘吁吁的少年。

一对上楚清漪那双眸子,季长玉才攒起的胆气霎时就去了大半。喉间好似被梗住,他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一时没等到他下文,楚清漪轻笑了笑,说:“季大人,雪日道滑,当心些。”

风把衣袍吹出褶皱,手指骨节被攥得发白。听她关切,心中最丝一点忧怯也悄然融化,季长玉嗓音微微发着颤:

“殿下,尺素...可存否?”

他自知木讷无趣,参不透风花雪月,难说出辗转情思。此刻却不再垂首低眉、恪尽臣仪,只定定地注视楚清漪,等着她一个答案。

楚清漪睁大双目,心跳在瞬间震耳欲聋,天地万事万物都在远去,惟余此话盘旋。

喉间滚动,季长玉不见她回应,面上血色慢慢褪去,显出几分黯淡。

发丝划过眼眸,楚清漪却是欣然笑了,她声线柔润,短短几字念得极为珍重:“君心我心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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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仗打得直教山河翻覆,天地变色。重伤的呼烈在引着兵马退往松州后,却发现城内乾坤早已颠倒。

三州遗民趁守备空虚,放火焚烧北卢富户屋宇,甚是杀死不少北卢守兵。他们仗着熟知地界,往往是打完就跑,绝不停留,很是灵活,是以极难抓获。

宁兵紧衔而来,铁衣映日,战鼓催云,极具威逼之势。宋凛率主力兵临松州城下,架起火炮攻打城门,半分喘息之机都不留与呼烈,直骇得城内胡兵胆颤心寒,哪还见得有士气再出来应战?

北卢人马经此一役损耗不少,三州内的粮食亦早被搜刮殆尽,北面各部族又似隐生异动。呼烈无法,只得先领余兵和州境内的北卢人向北撤出归雁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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