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议声短暂地响起,除林落棠仍是端坐,侯府内余人在讶然后俱是前来跪地听旨。
“当心些。”宋景玄搀住晏星,扶着她到堂外跪好。
陈桂见众人跪定,展开圣旨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惟德懋懋官,功懋懋赏。咨尔晏氏星,钟灵闺阁,毓秀名门,护主有功,智安社稷,淑德昭昭,堪表懿范。兹特晋尔为昭舒长郡主,秩视亲王女,加食邑二千户。赐五凤衔珠步摇冠一顶,鎏金银香炉一座,龙凤玉佩一对。故兹诏示,想宜知悉。钦此——”
读讫,陈桂卷起圣旨,向晏星走近。
宋景玄在旁轻声提醒了她一句,晏星已是听得了脚步声近,适时抬手接过圣旨道:“臣女谢陛下隆恩。”
陈桂带笑说:“奴才在此恭贺长郡主和侯爷大婚了,陛下政事辛忙,又怕搅了在座诸位的兴,便特叫奴才来道一声喜。”
宋景玄扶晏星站好,便欲留他饮茶。
陈桂摆手:“奴才来沾沾喜气就成,陛下还等着奴才回宫复命呢。”
宋凛及晏裕仁亦是相留,抵不住陈桂执意要走。
宋景初依着宋凛的意思,带走带跳地上前来,往陈桂手里塞去一包银子,“公公慢走。”
陈桂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不动声色地推回银子,转身一挥拂子,自领着宫人回去了。
圣旨也一同被供在了天地桌上,待得一应仪程已毕,晏星终得稍歇片时。
新房内饰满了红色,发上的花冠压得脖颈隐隐发酸。她摆弄着宽袖,垂眸见那针脚细密以极,心思却是一时飞远。
楚以昀在婚礼降下圣旨,此乃莫大的恩典。此前晏裕仁已被加光禄大夫,久芳泽有皇商印信,姜云湄一品诰命在身,晏氏旁支亦不乏在地方身居要职者。
她兄长与季长玉在此前平叛时功相伯仲,季长玉得入中枢,晏澈却仍居原职,只被加为崇文殿学士并赐紫金鱼袋。
晏星忆起在泽州与齐敬璋说的那句“功者难成而易败”。
像如今宋家是一门父子双封侯,可自古以来又能有多少善终的好将军?
狡兔死,走狗烹。
她怕有朝一日,这话也会落在他们头上。
府内仍是觥筹交错,人语阗喧。芙蓉厅内,众姑娘围坐一处,端的是莺喧燕笑,鬓影衣香。
“诶,阿瑶阿梦,今儿是你们姐姐成亲,你们也都及笄了,不知何时定亲啊?”有姑娘笑着问道。
晏瑶两手托腮道:“我才不成亲呢。”
几个姑娘听了,面面厮觑着,都道:“这怎么行呢,哪有女儿家不成亲的?旁人听得了,还不知要如何说你呢。”
程梦晃着手中瓷盏,满不在乎地说:“这有什妨,干爹干娘都没说什么,又与他们何干?爱说什么说便是了。”
晏瑶赞同道:“可不是,我若是嫁了人,他能赚得的银两还不定有我多呢。”
发问的那姑娘觉得似有哪里不太对,但也没能想出反驳的话来。她眨眨眼,又问:“那若是遇上一个心悦你,你也心悦的男子呢,也不成亲吗?”
晏瑶倒真没想过这茬,她歪着脑袋思量了会,说:“唔,那也得看本姑娘心情如何。”
说完,程梦最先笑了起来,“晏店家真是好大的谱啊。”
众人听了也都是笑,彼此间打趣不断。
前厅内,宋凛被一众将官围住,口内连声说着不能再饮。
晏裕仁也是被围在官员中,因他始终以茶代酒,是以并无醉态,驾轻就熟地应付着众人的言语。
“晏相真是慧眼如炬啊,在年前就定下了这么一门好亲事。”
晏裕仁淡笑着,叹道:“祸福相倚啊。”
那人只道他是谦虚,敬酒道:“诶,晏相的子女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又得陛下圣眷,这福气还在后头呢。”
晏裕仁随口应着,将杯中茶水饮尽,眉眼间却是忧色难掩。
宋景玄正往来于席间敬酒,忽有一人从后搭住他的肩,“你小子,好福气啊。”
宋景玄不回头也知这人是谁了,他一把将肩上的手拍开,压声道:“你给我少喝点。”
楚以鸣甩了甩手,张口时满嘴酒气,颇为不服地道:“这么多年的兄弟了,我酒量如何你还不清楚吗?”
宋景玄:“……”
又有人前来敬酒,宋景玄举盏一一应了。他余光瞥见楚以砚独自立在隅处,于是持杯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