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好喜欢你...”少年在她颈间落下一串细腻的吻,动作却丝毫不见放缓。
“慢、慢些...”晏星面色酡红,难耐地喘息着。
意识被一波波的浪潮冲击着,她实在想不明白,事情究竟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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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柔白的雾气在森林中氤氲,五彩的鸟儿扑簌簌落在枝头,形状各异的蘑菇摇晃出奇异的微芒。
晏星挎着只细藤条编成的篮子,步履轻快地走在熟悉的小径上,口内随意哼着一曲不知名的歌。
蓬尾鼠爬下树干,“吱吱”地向她打着招呼,梦绒草欣然地为她让出条路来,云角兔懵懂地从花丛中探出脑袋。晏星弯身捡拾着落在地上的流霜果,不大的篮子很快就被填满。
她在这里住了太久,久到几乎要忘却时间的流逝。
雾气散去几分,阳光被浓密的枝叶分隔成细碎的光斑。晏星提着收获满满的小篮,循原路往木屋走去。
“呜...”草丛里飘来一声极细微的呜咽,晏星当即止步,敏锐地投去视线。
...新来客?
她放下篮子,探身拨开草丛,并不很意外地瞧见了一团蜷缩着的黑影。似乎是...一只小狗?
那小家伙看见她,先是警惕地退去两步,察觉她没有恶意后又颠颠地跑来,轻蹭了蹭她的手掌。
“真可爱。”晏星摸着它的脑袋,手心毛绒的触感让她瞬间弯起眉眼。
她抱起小狗,果在它后腿发现了伤处——是弹痕。
“可怜的小家伙,是那些人类干的吧?”她挠着小狗的下巴,语气心疼,“放心,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
小狗也不知听懂了没有,只睁着双水润的黑瞳望着她。篮子被施了魔法,悠悠地浮在身后,晏星将小狗抱回住所,捣了药与它敷在伤处,又用魔法给它做了清洁,除掉了他身上细碎的草屑。
两只盛着水和不知名难看食物的木碗从厨房中飞来,稳稳地落在地面。晏星蹲下身,托腮见小狗极有食欲地吃着,不由得笑意更深。
她一下下抚过它乌黑的毛发,呢喃着说:“以后...就叫你阿玄吧。”
阿玄很乖,从不乱跑乱叫,只安静地窝在晏星与它铺的那几层毛毯上。只是又黏人得很,非得时时看见晏星才行,只要她一出视线外哪怕拖着伤处也要随过来,惹得晏星更是怜爱不已。
夜色上涌,晏星枕着铃兰枕,拉上绵云花织成的薄被,才闭上眼没多时,就听屋子角落传来一阵低低的呜咽声。
“阿玄?”她没睁眼,“快些睡吧。”
那嘤嘤声却是更大了些,含着几丝委屈。晏星怕它是伤口出了什么状况,便下床来察看。
月光温柔地倾泻进来,几只泡泡萤半浮在空中,像是会发光的绒球。
“很疼吗?”她安抚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呜...”阿玄的一双黑瞳亮莹莹的,带着恳切地望向她。
“伤口没问题啊...”晏星有几分疑惑,用玩笑的口吻问它:“还是你想跟我一起睡?”
谁知阿玄当真听明白了,眼瞳更亮,尾巴生涩地摇动两下。
“诶?好吧好吧,你倒是会挑地方。”晏星失笑,想着它反正体型也小,便将它抱上床尾一角,重又躺下睡了,“乖乖睡觉吧。”
被褥十分柔软,阿玄仰起头看了看,慢慢蹭到了晏星身边的位置,贴着她睡下。
它闭上眼,满足地叹了一声。
药草带有魔力,又兼晏星的悉心照顾,不过三日功夫阿玄的伤就已好全了。晏星这日出门采蘑菇,把小家伙也抱在怀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它手感极佳的毛发。
鸟儿婉转啼鸣,粉晶蝶窃窃私语。走至森林深处,晏星把阿玄放下,拍着它的脑袋道:“好了小家伙,你自由了。”
阿玄:“......?!”
它睁大了眼,像是没反应过来听到了什么。晏星兀自蹲下身采蘑菇,回身见阿玄还待在原地,不由微讶:“咦?你怎么还在这?”
“哦,”她很快明白过来,又温声说:“放心,这片森林被施了庇护,没人能伤害你。”
怎料阿玄听后更急了,原地转了两圈后扒住晏星的裙摆,低低地呜咽着,模样可怜极了。
“诶诶诶,”晏星未有所料,握住那梅花小爪问它:“怎么?你还要跟我回家不成?”
阿玄仰颈叫了一声,尾巴摆得更欢了,努力往上蹭着晏星的面颊。
“好啦好啦。”面上被蹭得发痒,晏星低笑了几声。
她往常也救助过不少小生灵,它们生于自然,衷于自由,伤口好后便会由晏星将它们放归森林。它们时不时仍会回小木屋看望她,或是叼些小礼物放在门口。像阿玄这般黏人有灵性的倒还是头一回见。
“嗯...”晏星有几分犹豫,又问了一遍:“你真的要和我回家吗?”
阿玄连蹦是蹦,只差没亲口告诉她了。晏星站起身,往回走了一段路,阿玄就在后亦步亦趋地跟着。晏星走它也走,晏星停它也停,唯恐真将它丢下了。
晏星失笑,又回过身将它抱起,“你啊,倒真是会给自己找地方。”
小家伙长得极快,似乎也没过多少时日,就从当初蜷在草丛里的一小团长成了一只立起来能将晏星彻底罩住的矫健大狗,唯一不变的就是还那般黏人。
他极少叫唤,尾巴大多时候低垂着,一双眸子总是安静地注视晏星,走到哪跟到哪,从不肯分开半刻。白日里也便罢了,到晚间它只是同往常一样要与晏星同睡。
那毛茸茸的大身躯愈发不可忽视,占了大半张床还不够,偏要紧紧挨着晏星睡。晏星一抬臂手掌就能陷进柔软的毛发里,时常梦见自己被捂在几层毛毯中,热得她额上发汗。
作势要推它它还不依,每每低垂着眼角,可怜兮兮地望着她,浑如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整得晏星是再没了脾气。
夜色阒静,万物安眠。晏星侧身熟睡着,呼吸平稳绵长。腰间轻轻环上了一双手,少年从后拥住她,在她颈侧极轻地落下吻来。
怀中的躯体似有所察,小幅度地调整着姿势。少年顿时不敢再动,知觉晏星并未醒后又将人拥得更紧,几乎是在贪心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口内爱恋地喃喃着:“好喜欢...”
日光照透薄雾,晏星从软绵绵的梦中清醒过来,还没待睁眼就已先习惯性地摸向一边。掌心陷入一片温软,她在那大脑袋上揉了几把,懒洋洋地舒展着身子。
身边的被褥陷下去一些,嗅闻声渐近,晏星几乎能想象到它鼻头湿润的触感。她睁开眸子,揽住它的脖子笑唤道:“阿玄,早。”
大尾巴摆动两下,阿玄更是高兴起来,百教不改地在她脸上舔舐着。
“唔,别舔别舔。”晏星躲闪着将它推远了些,被那痒意逗得直乐。
阿玄还想凑过来,被晏星敲了两下后方乖乖趴在一旁。它一身乌黑的毛发如同上好的缎子,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金,耳朵高高立起,极为赏心悦目,当然...如果能不那么掉毛就更好了。
晏星换了衣裙,在耳后编了两个小辫,拿起小篮就要如常到森林里采花。身后没有及时传来那熟悉的动静,晏星有几分疑惑,回首唤道:“阿玄,走啦。”
巨犬站起身,步子迟缓地走来,在她身上蹭了一蹭。晏星敏锐地觉出什么,揉着它耳后毛发关切问道:“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阿玄甩甩脑袋,立起身要扑她。晏星步子不稳,费力地将它接住,哭笑不得,“好了好了,多大了还来这一套,快下来快下来,我抱不动你了。”
阿玄落回地面,乖巧地随在她身后。
晏星安心些许,但那股不好的预感却随着在林中的深入而愈来愈浓。梦绒草无精打采地耷拉着,云角兔东西奔窜,粉晶蝶贴着地面飞行,好几里都不闻有鸟鸣。
...要出事了。
这份预感在夜晚得到了证实。浓云遮蔽了星斗,圆月被赤色吞噬,冰凉的雾气鬼魅般蔓延。
是血月!
那存在于传说中的,几百年难遇一次的天象竟当真降临了!
森林的西北角传来嘈杂的响动,晏星不暇多思,抓起魔杖就幻身赶去。
森林的庇护魔法被削减,贪婪的猎人闯入梦幻,灵植在啼哭,异兽在逃窜,枪声刺破了夜。
“都住手!”晏星显出身形,不过轻挥魔杖就接连放倒几人。
怎料那些猎人不退反进,对赏金和力量的渴望已然冲昏了他们的头脑,“晏星,是魔女晏星!”
“快、快抓住她!这可值不少金子呢!”
所有枪口顿时找到了方向,齐齐对准了她。晏星挥动魔杖,在身前树起一道屏障来保护自己。
枪声不绝,月上的赤色越发深了,仿佛随时就会滴落下鲜血。
“嗷唔——”一声狼嗥骤然荡开,惊起飞鸟无数。猎人的动作停滞住了,彼此惊恐地对视着。
“...什么?你听见了没有?”
“这声音...狼妖?”
风声惶急,草木急切摇颤。一道黑影迅疾扑来,转瞬间就已咬断了一人的脖子。
伴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滚烫的殷血迸溅开来。众猎手大惊,俱都跳转枪口,“魔狼!是魔狼!”
风声骤息,晏星僵立原处,感到寒意正自脚底升腾。
阿玄...魔狼?
...那最是强大、最是凶残嗜杀的狼妖?
脑海空白一片,可在枪子飞来时,她已是先于反应地用魔法为它格挡了开来。
魔狼压低身子,浑身肌肉紧绷,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双目是如月般的猩红。
一片树叶轻轻落下枝头,只见它猝然跃起,锋利的爪子撕开猎人的胸膛,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地弥漫开来。
落叶打着旋儿归到地面,它一旋身,几息的功夫间就又将一人拦腰咬死。剩下的几人再不敢相拼,连滚带爬地跑向森林的边界。
阿玄还欲相赶,蹬地追了过去。晏星突然就找回了气力,踉跄着就要追它,扬声高唤:“阿玄?阿玄!”
树木渐稀,视野逐渐开阔,浑浊的月色泼洒了满地。追出没多远,晏星就望见了那道漆黑的身影。她慢下步子,平复着急促的喘息。
阿玄蜷缩在地上,似在强忍什么。月亮殷红近墨,那具身躯轻颤着,从一头毛发乌黑、体型巨大的魔狼变为了一个衣着白衫长裤的少年。
半长的黑发披散在肩头,十指深深地掐入地面,他背对着晏星,嗓音沙哑以极:“...别过来。”
他知道她在靠近。
“会...伤到你的。”他按住自己心口,痛苦地低吟着。
晏星却并未止步。她走在柔软的草间,握着魔杖在他上方轻轻点了一下。
浑身的气力陡然被抽离,在意识陷入黑暗前,他听见晏星似是叹了一声:“...原来是只不乖的小狼啊。”
新一日的朝霞驱退了汹涌浓稠的暗,鲜血与尸体被大地吞噬,昨夜的一切就如一场荒诞的梦。薄雾轻渺渺的,草木生长得更加繁盛,鸟儿鸣着欢快的歌谣。
在重又加固了庇护魔法后,晏星回到小木屋,继续熬着她那锅不明液体。
大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木勺自己飞来,往木碗中杳着汤液。晏星目光停留在飘浮的魔法书上,话却是对身后说的:“既是醒了就起来吧。”
寂静持续了片刻,圆床上传来响动。晏星转过身子,入目的是一大团黑色的毛茸茸。
她失笑,走近了说:“行了,我都知道了。”
大狼僵了一瞬,眨了眨眼睛,又变作了少年模样。他低头,盘腿坐在床边,有几分不敢看她。
晏星指尖轻动,木碗悬落至他眼前,“喝掉。”
那碗东西颜色诡异,甚还在裂着泡泡。阿玄也没问是什么,接过碗面不改色地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