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林看着那刺目的伤口,眸中划过一抹心疼和迟疑。
上官汐的视线顺着石林目光的移动而移动,像是第一次见到手臂上的伤一般,轻声惊呼:“呀,这只手已经没有血了,那公子喝这只手的吧。”说着,上官汐收回手,又将另一只手往石林面前递了递。
石林心知这条手臂应当也满是伤口,手上的动作却止不住,在女子的无声催促中,他缓缓伸出双手,慢慢的将她的袖口往上挽了起来,入眼便是一片触目惊心,深可见骨的划痕。
石林瞳孔微缩,下意识的要收手,却被一双瘦骨嶙峋的手紧紧抓住,只见眼前的女子倏的就变了模样,俨然是她死前那般遍体鳞伤,衣衫凌乱的模样,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那淌着鲜血的额头。
“呀,这只手也没有血了,”她的目光从自己的手臂上移走,慢慢的抬眸,和眼前的石林静静的对视着,本来清澈懵懂的眼眸逐渐怨毒起来,倏的动作起来,“你还我的血!还我的血!”她发了疯一般朝着石林喊道,“是你害了我!你怎么还不去死,怎么还不去死!”
石林本来动摇的心被她这一句话喊回了神,他眸光坚定地看着眼前的女子,说道:“你不是她。”下一秒,眼前的女子就被石林施法打散了。
这一次所有的雾气都彻底消散了,石林朝四周看去,只见周围的一切都是静悄悄的,今晚没有月亮,天上也没有一丝星光,此刻没有风,连树叶都安静得不像样。
而他如今正处在朱缨草田的正中心,石林看着眼前那些长势良好到有些诡异的朱缨草,迟迟没有动作。
他还在想他刚刚看到的东西。
难道那些男子都是死于这种幻象之中?那为何女子无事?
而他,又是为什么会看见她们呢?
石林自觉思考不过一瞬,再抬眸时,却见天边已然见白,他到底忧心祝无忧的身体,觉得还是得尽快将朱缨草带回去。于是他小心翼翼的上前取了两株,然而直到他起身欲走,周围都是风平浪静的。
明明他能顺利带回朱缨草应当高兴的,但是石林心中的不安感却越发的强烈起来。他突然觉得朱缨草的事情必然不简单,身后必有高人在筹谋,城主府中也不尽安全,他回想起前两世的事情,越发觉得他不该将祝无忧和薛雅卿放在城主府中。心中着急,脚程也快,城门刚刚打开,石林就进了城,往城主府赶去。
突然,空中开始飘起纸片来,越靠近城主府,就越密集的飘落。其中一片慢慢悠悠的飘到了他的面前,石林心中莫名的慌乱起来,伸手接住了它,定睛一看,居然是纸钱!
石林再一抬头,之前模糊不清的纸片,此刻全都变成了清晰的纸钱,落满了他一身。石林浑身的血液冰凉,心跳一下一下又缓又有力的跳着,他缓缓低头,目光便正对上了缟素的城主府,门口的下人穿着一身白,面色悲切。
石林呼吸一滞,心中越发不安,急忙上前问道:“这是怎么了?你们为何披麻戴孝?”
门房满脸哀伤的说道:“表小姐去了,夫人伤心欲绝,命令我们好好送送表小姐。”
石林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呆住了,只是下意识的反问:“表小姐?”
“就是祝无忧,祝小姐啊!”似乎怕他听不明白,门房善解人意的解释道。
石林的心脏在暂停一瞬之后,飞速的跳动了起来,又满又涨,似乎要冲破胸膛,往灵堂去,那颗因为祝无忧的鲜血催生出来的心脏,好似也为了她的离去而伤痛不已。
石林的眼前一片模糊,脑海中的画面却越来越清晰,是怡儿,是上官汐,是如今的祝无忧,她脸色苍白,被体内的混沌之气生生折磨致死。
石林无意识的将手中的朱缨草捏了个粉碎,低声喃喃:“我来晚了,是我的错,我不该离开你的......”
“对!是你的错。”是祝无忧的声音。
“我一个人好寂寞,地府好可怕,你来陪我好吗?”祝无忧在和他说话。
石林恍惚出声:“好——”
“哔——”
突然一道刺耳的声音,惊醒了石林,他迷离自责的眼神逐渐清明,眼前的、耳边的一切都消失了,他仍旧身处在一片迷雾中。
刚刚的一切——是幻象!
石林猛地清醒了过来,抬手施法,将这一片迷雾彻底驱逐开来,然而比那片朱缨草更先引起石林注意的,是空气中那股尸体腐烂的味道。
见石林破了此处的迷雾,角落的那道身影悄然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