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沨一听，越发的感兴趣了，笑道：“那我可不能错过了。“

绿蕤引着楚沨穿过几重帷幔，赌坊深处的景象逐渐展露出来。

寻常的赌桌散落在前厅，吆喝声、骰子声、筹码碰撞声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常。不过绿蕤带她们走的是后堂，那是一座独立的院落，四面围着高高的屏风，屏风上竟绘着人间四季的景致，笔墨潦草却自有风骨。

院落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面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四角各压着一枚镇石。桌边只坐了一个人。

那人穿一件鞠尘色的宽袍，外头随意披了件玄色大氅，发髻松松挽着，只用了一根骨簪固定。他正低头把玩手中的一枚骰子，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昏暗的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五官精致得近乎妖冶，肤色白得透出一种病态，偏偏那双狭长的凤眼里满是玩味，看人时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意儿。

他看了楚沨一眼，又看了芫瑶一眼，最后将目光落回楚沨身上，嘴角微微上扬。

“绿蕤，赌坊今日这是又来贵客了？”

“西域域主好眼力。”绿蕤笑着上前，替两人引荐，“这位是风神楚沨尊者，今日恰巧路过四方巷，听说域主在此设局，便想来见识见识。”

槐序放下手中的骰子，微微颔首，姿态随意却不失礼数：“原来是风神驾临。久仰大名。”

他说“久仰大名”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并没有多少敬畏之意，也没有刻意的讨好。

楚沨挑了挑眉。

她没见过槐序。神界与冥界虽有往来，但槐序向来低调，极少出现在公开场合，而当年争夺冥王之位时，独他不曾露面。所以楚沨只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却从未打过照面。今日一见，倒是有几分意外。

她本以为能坐镇一方的域主，要么是槐启那样的野心勃勃之辈，要么是槐烈那样的悍勇之徒，却没想到西域的这位，看起来像个不问世事的散人。

不过一个散人能在冥界坐稳域主之位多年吗？

“西域域主客气了。”楚沨唇角扬起一抹了然的笑，在他对面施施然落座，芫瑶在她身侧站定，“我听绿蕤说，这里有一场豪赌？”

“确有此事。”槐序伸手，将桌面中央的一只锦盒打开，推到桌子中间。

锦盒里躺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鳞片，通体呈深青色，边缘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泽。鳞片的纹路细腻而古老，仿佛天然镌刻着某种符文，在烛火的映照下隐隐流动着幽光。即便隔着几步的距离，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浩瀚气息，那是龙族至尊之物，传闻中早已失落于岁月长河之中的存在。

“祖龙逆鳞。”槐序的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介绍一件寻常物件，“祖龙唯一一片逆鳞，作用不详，不过……“槐序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看向楚沨，缓缓续道，“想必尊者知道的一定比在下多。”

楚沨的目光在那片逆鳞上停留了许久，然后缓缓收回视线，看向槐序。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一截枯枝。

通体乌黑，不过手指长短，粗细如筷，表面皲裂斑驳，像是被火烧过、被水淹过、被风吹日晒了千年万年，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态。它安静地躺在墨绿色的绒布上，毫不起眼，扔在路边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槐序的目光却微微一凝。

他盯着那截枯枝看了很久，久到一旁的绿蕤都忍不住好奇地探了探头，才缓缓开口：“这是……建木？”

“域主好眼力。”楚沨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她拿出的真的只是一截烧火棍，“上古建木，连通天地人神的中枢。神魔大战时被斩断，残骸散落六界，大部分都已化为齑粉。这是仅存的一截，蕴含着建木最后的生机。”

她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枯枝的表面：“若以神力催动，可在瞬息之间打开通往六界任意一处的通道。若种植于灵气充沛之地，假以时日，或许能重新生根发芽，长成第二棵建木。”

她收回手，看向槐序，微微一笑：“不知域主觉得，这截枯枝，够不够格陪你赌这一局？”

槐序沉默了片刻。

他低头看了看锦盒中的祖龙逆鳞，又抬头看了看桌面上的建木枯枝，忽然笑了。

“够。”他说，“太够了。”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骰子，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看向楚沨：“规则简单一些，一局定胜负。赌大小，点数大者胜。尊者意下如何？”

“爽快。”楚沨点头，“就一局。”

槐序将骰子放入玉盅，却没有立刻摇动。他看着楚沨，目光中带着一丝饶有兴致的神色：“听闻尊者赌运不佳，在神界素有‘逢赌必输’的名号。”

楚沨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站在她身后的芫瑶嘴角抽了抽，努力忍住没有笑出声来。

“域主消息倒是灵通。”楚沨面不改色地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不过今日我有贵人在侧，运气应当不会太差。”

槐序的目光越过她，落在芫瑶身上，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眼：“哦？这位是……”

“蓬莱神女，芫瑶。”楚沨放下茶杯，含笑续道，“我的贵人。”

芫瑶被她这句“我的贵人”说得一愣，随即微微红了耳根，垂下眼帘对槐序颔首：“在下蓬莱芫瑶。”

槐序拱手回礼：“原来是芫瑶尊者，失敬失敬。“他的目光在芫瑶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回楚沨身上，眼底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原来如此。那今日这一局，倒是更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