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雨,这山里的秋就来了。清晨时分,细雨蒙蒙,远山云雾缭绕,鸟啼回荡山林。
徐叔卿蒙然醒来时,枕边已经冷了,他揉着眼睛下床,踩着木屐披上衣服出门。
雨顺着草檐滴答滴答地落,形成一道雨帘。徐叔卿朝厨房走,顺便接了一捧水拍在脸上醒神。
拓跋真撇柴烧火,看了眼徐叔卿,说:“怎么起来了?”
徐叔卿拍完脸,一屁股坐到拓跋真身边:“自然就醒了,你怎么起来这么早?”
拓跋真:“睡不着。”
徐叔卿很喜欢下雨天,因为这样他就能心安理得的在家里休息,不会产生在家休息而不干农活的愧疚感。
因昨日吃的油腻,早饭吃的南瓜粥,配上一小碟淋了点醋和酱油的酸萝卜,简单又下饭。
吃完早饭,雨大了起来。徐叔卿下不了地,就在堂屋看竹筐里的小鸡鸭,小白匍匐在他脚边,两只眼睛也直勾勾看着竹筐。
拓跋真拿了一把木头进来,关上一点门挡风,然后在窗边坐下削木箭。
小鸡鸭的咯咯嘎嘎声盖不住唰唰削箭声,它们跟啪嗒啪嗒的雨声一起,像干枯的丝瓜瓤不紧不慢地挠着徐叔卿心。
此秋情雨景,他有点想家了。
若是下雨,徐家一家人都下不了地,哥哥弟弟妹妹都在家里嘻嘻闹闹地玩。
徐叔卿会在这时候跟徐二郎坐在门口搓草鞋,搓累了就望着雨景歇息,不时聊几句话,但更多时候他都会跟小四、小五蹲在檐下将稻草编成蚱蜢样,放在汩汩流淌的水里看谁飘得远。
不过很多时候三人蚱蜢还没飘出家门口,就被出门摘桑叶的徐大川喝回堂屋,毕竟在雨天玩水很容易受凉,他们这样的人家一受凉不花个几十文出不了药铺。
徐叔卿跟弟妹闹着进了堂屋,杨春莲坐在织布机前头也不抬地织布,穿着梭子让孩子们别闹。
才舂完米的徐大郎把尚在襁褓的小六抱给徐叔卿,自己叫上徐二戴好斗笠出门看秧田,割鸡草。
徐叔卿抱着小六坐在杨春莲身边,陪她说话,小四和小五、淑娘拖着凳子在门口嘻嘻哈哈地玩。
不管农忙还是农闲,一家人各有各的忙,很多时候只有下雨天才能聚在一起坐下来听彼此说说话。
“在想什么?”
拓跋真温厚的声音让徐叔卿从回忆里回过神,他摸着小鸡崽毛茸茸的头,说:“没什么,你下雨天就削箭吗?”
拓跋真看了眼几乎上半身快弯进竹筐的徐叔卿,说:“嗯。”
拓跋真家里没什么活,他不织布、不种水稻没有稻草搓草鞋、不种地也没有各种豆子需要挑拣。
徐叔卿只觉意兴阑珊,伏低身子继续摸小鸡崽头。
小鸡崽摸起来暖烘烘的,拱在一起叽叽喳喳的活泼样子,算是徐叔卿在这寂静雨天的唯一慰籍。
他想着这时候父母在做什么,母亲肯定在织布,父亲应该在睡觉,大哥陪大嫂做娃娃衣服,二哥躺在床上,嘴里叼根草凝神,几个稍小的弟弟妹妹乱哄哄的闹成一团在三间房子里窜来窜去。
但还没想完,徐叔卿眼前就咻的出现小白,小白吐着舌头哈气,尾巴根一甩一甩的。最重要的是,几根木棍捆在它腹部两侧,木棍首尾还绑着根葱花,孤零零的葱花随小白甩尾动作一晃一晃的,黑毛之中一点绿,整条狗看上去滑稽又好玩。
徐叔卿莞尔一笑,解开木棍收葱花,小白前蹄不断朝他怀里扑,弄得徐叔卿哭笑不得。
拓跋真站在门边看徐叔卿又笑起来,接了点雨水洗手上泥,边洗边说:“等雨停了,我们下山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