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时分,木瓜村上空飘起了袅袅炊烟,偶来的几声犬吠在静谧祥和的村子里回荡。
徐叔卿和拓跋真往家里走,路过徐家菜地时,徐叔卿老远瞧见个人在自家菜地边上晃悠,悄声走前几步看清这人是徐二麻子后,当即喝道:
“二叔!你在我家地里做什么呢?”
徐叔卿打小干活,常隔着地头喊爹娘回家吃饭,声音又大又洪亮。
这嗓子出来,吓得徐二麻子一激灵,抱着个东西转身,悻悻道:“是三娃是不?怎么回来了?”
瞧这架势徐叔卿就知道他是来偷菜的,跑上前,见徐二麻子挎着个菜篮子,篮子里装了两根黄瓜、几颗白菜,没好气道:“今儿中秋,我回来看看爹娘。倒是你……”
他围着徐二麻子转了半圈,怒气冲冲的眼神跟狼似的盯着徐二麻子,“二叔,这大清早的,你在我家地里做什么啊?”
要说这徐二麻子也是个厚脸皮的,脸上还挂着淤青都无所畏惧,被亲侄子抓现形也不害臊,把菜篮子往身后藏了点,咳了两声说:“哦!对,今天中秋,老三你是该回来看看大哥他们。我刚刚散步,就到了这儿,老三,二叔跟你说,你家这菜长得是不错,多水灵啊。”
徐二麻子不要脸地迎着徐叔卿眼神,一边说一边侧身往外走:“二叔先回家煮早饭,你有空来玩啊。”
“不准走!”徐叔卿一把扯住徐二麻子手臂,想把他臂间的菜篮子取下来,“把菜还给我,你又来偷菜。”
徐二麻子偷菜惯了,早知道这招式,凭着一个大人的蛮力推开徐叔卿往小路上跑:“怎么叫偷啊,你这孩子,二叔是来借点,以后又不是不还。”
徐叔卿到底是个少年,被徐二麻子一推,没站稳摔在地里,吃了一嘴菜叶子。
徐二麻子看徐叔卿吃了瘪,幸灾乐祸道:“三郎,等会儿有空来家里坐坐啊。”
但他还没乐完,胳膊就被一股力抓得生疼。徐二麻子扭头看脸黑得跟锅底一样的拓跋真不知何时跑了过来,抓着他手臂不让走。
又高又壮的党项胡人,掐得徐二麻子呲牙咧嘴,身体不住蜷缩,嘴里哆嗦地喊:“疼疼疼!你这龟儿子,放手,我是你长辈。”
“呸!什么长辈啊,”徐叔卿夺过菜篮子,把里面菜倒进拓跋真背篓,,气愤道:“徐家祖训说不准偷盗你都忘了?”
“你!小兔崽子!”徐二麻子拍开拓跋真手,撸起袖子一看,干瘪瘪的手臂肉都被捏变了形,垂着手怒道:“狗崽子,力气这么大,我跟你爹说去。”
徐叔卿把菜篮子砸在徐二麻子脚边,叉腰骂道:“你去啊去啊,你敢去,我就跟大哥二哥说你又来偷菜。这次捏你胳膊,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了!”
徐二麻子仗着有徐大川喜欢才脸皮厚,可徐大徐二这兄弟俩对每个好脸色,好几次险些打起来,想着有些心惊。
拓跋真护着徐叔卿,冷冷道:“滚!”
徐二麻子怕这又高又壮,一脸杀气的拓跋真,捡起篮子,灰溜溜地跑了。
“你再来我家偷菜,我跟你没完!”徐叔卿骂骂咧咧地说,拓跋真拍着他身上的泥土,掀起衣袖和裤腿,确认没划破皮才说:“上次打轻了。”
“就是打轻了,”徐叔卿骂道,“应该把他打得瘫在床上才不会出来作孽。”
好好的中秋,非得开头就遇见徐二麻子那糟心的,气的徐叔卿进院子时,脸都闷闷的。
扫院子的徐大川看三儿闷闷不乐的进来,放下扫帚说:“怎么了?大清早的,一脸不高兴。”
徐叔卿帮拓跋真把背篓放下,举起里面的黄瓜说:“还不是二叔,我刚路过小葱地,看到他又在地里偷我们菜。”
“又来偷?”举着锅铲的杨春莲从厨房出来,她不是个爱生气骂人的,可一提起徐二麻子,就是什么话都能骂,怒道:
“他个不要脸又不是没有种菜,怎么三不五时非到我们家里来偷东西?徐大川你管管你这个仙人弟弟行不行?”
徐大川上前,捂着杨春莲嘴,羞愧道:“哎呀!你声音小点,孩子们还在睡。”
杨春莲打开徐大川手,气急地拧了他一下:“你还知道丢脸啊,徐大川。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嫁给你这个没心肝的。”
徐大川“啧”了声,背着手踱步到院里,说:“我说你这个人,亲兄弟帮一帮又不怎么样,你是徐家大嫂,长嫂如母。”
徐叔卿知道徐大川要开始用那套孝义说杨春莲,于是跟拓跋真把背篓提进厨房,把里面菜拿出来。
杨春莲听了这话二十多年,早不怕了,叉腰直接指着院外道:“对,我是长嫂,是他妈。那你把他叫到家里,让他叫我几声妈,给我倒茶改口,以后他也就是我生的,行吗?”
徐大川脸色登时一变,拂袖说:“杨春莲,我说你真……一天到晚乱开腔,辈分都乱了。”
“我辈分乱了?”杨春莲戳着徐大川脑袋,恨铁不成钢道:“你还知道辈分,你还知道他是你弟弟,不是你儿子啊。那你一天护着他干嘛?有本事你跟他住去,别回我家讨嫌。”
她指着屋里,义正词严道:“你亲儿女和孙女在屋里睡觉呢,你老了是靠你那个没良心的弟弟养还是靠几个孩子养啊?你有个明白理儿行吗?我跟你说,当时我要是在家,知道他想把老三卖到镇上,我一定上去把他嘴撕烂。”
夫妻俩的争闹声闹醒了徐二郎,他睡眼惺忪地出来,看杨春莲又在骂徐大川,就知是二叔闹事,打了个哈欠,把杨春莲虚拥在怀里,说:“娘,别跟爹生气,小心气坏了。爹,二叔就没做过好事,你别总偏袒他。”
从厨房出来的徐叔卿也忙拦在父母中间,轻轻拍着杨春莲背,小声宽慰:“娘,消消气,消消气,过节日子我们犯不着气这些。二叔连根葱都没偷着,我都拿回来了。”
徐大川一个人说不过三张嘴,背着手走到院边看着土墙不说话。
杨春莲气得哼了声,拉着徐叔卿和老二的手说:“你爹就是个没长眼的东西,什么都给别人家拿,自己屁股上屎都没擦干净还管别人。三郎,你饿了没有?我煮了粥,等会儿吃点。”
徐叔卿笑着说:“我早上出门吃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