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叔卿拨开人群,拉着他进厨房,哭笑不得道:“这是大嫂的父母亲戚。”
拓跋真把两桶水倒进水缸,擦着汗感慨:“人真多。”
徐叔卿舀了碗水给他,笑道:“大嫂家里四兄妹,她父亲又是五兄妹,家族兴旺呢。”
拓跋真一口气闷完水,舒了口浊气说:“你家人也多,你有七兄妹。”
徐叔卿听杨春莲请吴家父母进屋看外孙女,就找碗倒水招待吴家兄弟,说:“对啊,以后他们成婚有了孩子,人更多。”
他转头看着累得满脸通红的拓跋真说:“你喜欢孩子吗?”
拓跋真把碗洗干净,放到徐叔卿手边,说:“喜欢你。”
徐叔卿脸一红,一屁股挤开他:“油嘴滑舌,别挡我找碗。”
洒满了阳光的小院里,徐叔卿给吴家兄弟都倒上水。
吴芸两个哥哥都来了,吴家大哥有两个孩子,都过了十五岁就没来,只有吴家二哥的一儿一女来了,女儿还小,背在背上熟睡着。男孩跟淑娘差不多大,不多会儿就跟淑娘小六玩到一起去了。
院里因为三孩子的追逐声热闹得不行,吴家大哥接过自己媳妇儿的碗,喝了口水,说:“三娃,你大哥呢?”
徐叔卿摸来一条长板凳跟拓跋真坐着,说:“下地没回来。”
吴家二儿媳来回走动着哄背上女儿,一张鹅蛋脸笑眯眯地说:“媳妇女儿在家,还下地啊,这日头大,把他叫回来。陪我们说说话。”
放完东西的吴家二哥从厨房出来,指着徐叔卿,很是认真地说:“是要叫回来,让他好好准备着,要是亏待了小芸,我们两今中午可不放过他。”
吴家二儿媳蹙眉道:“说话轻点,小心吓着别人。知道你是来看外甥女,不知道的以为你来打架。”
徐叔卿知道这吴家二哥最喜欢玩笑别人,徐大郎跟吴芸成婚那天,他们三兄弟没少被这兄弟俩戏弄,但他也知道吴家二哥这是为妹妹站理。
徐叔卿爽朗一笑,拉着拓跋真起身,说:“这肯定的,他要对大嫂不好,爹娘第一个收拾他。那哥哥你们先坐,我去地里叫他。”
“老三,你别去,等会儿跟我一起逮鸡杀兔子,”杨春莲从屋里出来,指着阴凉处理葱的小四说:“四妹妹,你去把你大哥二哥叫回来,他们在小河沟那儿。顺便看看你爹死哪儿去了,家里来客人了还在外面逛。”
小四放下葱,答应着走了。
杀鸡还要杀兔子,这么多肉菜一下子把吴母惊了出来,说:“亲家母,我说你别做多了,随便做点我们一家人吃个便饭就行。那鸡鸭鹅你们后面留着吃,今天别费这些。”
可杨春莲也不愿意在亲家面前丢面子,只笑道:“今天过节,哪里能含糊啊?我来做,你去瞧瞧孩子和小芸。”
她把吴母往屋里推,吴母抓着杨春莲手转身,面上带了点怒,可言语间听不出生气:“他爹和爷奶看着呢,我帮你做饭去!走走走。老大老二,去捉下鸡。”
家里来了客人还有个坐月子的吴芸,饭食怎么也要备得丰盛些。
正好徐家鸡圈里的鸡正是膘肥体壮的时候,这是吴芸刚怀孕时,杨春莲就买来养着的。吴家兄弟俩在鸡圈里一个追一个堵,抓了好半天才抓住一只肥的,蹲在院子边杀起来,三个小孩围着看热闹。
杨春莲、吴母、吴家大儿媳在厨房里着灶台转,看完女儿的吴父找了个盆出来蹲在倒水的沟边洗菜,而他边上就是洗芋头的徐叔卿和杀兔子的拓跋真。
一大家子人,就这样把厨房里外填了个满满当当。
拓跋真杀兔子很快,手法利落,兔子没有任何痛苦就歪头落了气。
吴家送来了好些菜和猪肉,杨春莲就让徐叔卿去地里挖了几个芋头回来,等会儿做个芋头粉蒸肉。
“这兔子好肥,”徐叔卿搓洗着芋头,说:“娘说等会儿用泡椒、泡姜还有酸菜做酸菜兔肉。”
“你喜欢吃?”拓跋真说。
徐叔卿笑着点头,拓跋真处理着兔子,说:“那我等会儿学着点。”
杨春莲过来倒水看兔子没了气,说:“把两只兔的皮留着,到了冬天,给你们一人做件围领,冬天戴着暖和。”
徐叔卿抬眼,笑盈盈道:“多谢娘。”
一盆芋头才洗干净,杨春莲又扔过来一大把空心菜,说:“把空心菜破了。”
要想空心菜炒出来香,得从中间茎梗处用指甲一破两开,掐去老叶子,只留嫩叶和菜心,到时候用猪油快速一炒,吃起来脆耿耿的,美味极了。
徐叔卿的空心菜才破一点,拓跋真的两只兔子就杀好了,交给吴母后蹲下帮徐叔卿破空心菜。
吴母提着兔子在空中转了两圈,忍不住夸:“这兔子真肥,哪儿买的?”
杨春莲磕了四个鸡蛋在才磨好的高粱面里,等会儿烙一盘高粱鸡蛋饼出来,笑道:“不是买的,拓跋啊他是山里猎户,自己猎的。”
吴父蹲在地上剥蒜,听到这话,转头瞧了眼拓跋真,哎哟一声:“真厉害啊,杨嫂子,你这以后享福了,儿女们都孝顺有本事。”
这漂亮话从徐大郎娶了吴芸开始,杨春莲就在听,都说她享福,仔细一想确实是。
虽说这家里家外都要她操心,可只要一句话下去,丈夫儿子都争着去做,唯独不好的就是那无赖小叔子和一个劲儿偏心的丈夫。
但好歹儿女们长大了,明事理,知道她这当母亲的难做,都帮着她,丈夫每次是跟她吵架,但也不像村里有些男人,吵起架来还要动手打媳妇儿。
“哪里开始享福了?”杨春莲嘴上说着不是,可嘴角的笑一直没下来过,“这老三老大是交代了,但吴三哥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孩子多。还有老二老五这两臭小子,三个女儿等着嫁人呢,以后为了孩子们有的累。”
吴母用酱油、料酒腌着兔肉,说:“等孩子们成了家,亲家母你就真的享清福了。”
杨春莲摇了摇头,说:“早着呢,我那小的今年才三岁,还要忙个十几年。把小的嫁出去,老大和小芸的孙子就又要成婚了。”她朝吴母说:“我们啊,就又要升一辈了。”
吴母和吴父也不禁感慨起孩子们长得快,随即说起来他们村子里的趣事。
徐叔卿破好空心菜,看罐子里的饭煮好,把米汤倒出来,徐大郎三兄弟也回来了,徐大川跟在他们身后。
父子四人一进院,就跟吴家兄弟一顿欢聊。
徐大川出了趟门,脸色好了不少,又恢复成了那和蔼可亲的样子,跟吴父称兄道弟的,说等会儿吃饭要喝几杯。
徐叔卿给小四倒了碗水,说:“爹在哪儿啊?”
小四饮了一口,擦擦嘴,答道:“在村口黄葛树下看徐瘸子他们下棋。”
徐叔卿:“……”
本来说要摆两桌菜,但吴母觉得桌子大坐的下。于是两家人挤着挤着一桌,徐家三兄弟、拓跋真、吴家兄弟俩站着吃饭,小辈们坐。
徐大郎和吴母、吴奶奶在吴芸房间里搭了个小桌子陪吴芸吃。
等几个小孩子吃完,徐叔卿等人才上桌吃。
两家人和和美美地吃了顿午饭,下午杨春莲一边整经一边跟吴母、吴奶奶闲聊吃闷熟了的木瓜。徐叔卿和拓跋真在院里舂米,徐二郎跟徐大川绑高粱,两家人一边做事一边说话。
直到吴父从茅房出来看天色不早,已经申时,就招呼家人回去。
毕竟两家路远,要走小半个时辰,如今瞧外孙女和女儿一切都好,就先回家,家里还有点农活要做,等下次外孙女满月,他们再来。
吵吵嚷嚷地送走了吴家人,院里登时清净了,徐大郎晚上照看孩子累,如今在补觉,徐大川挑粪去了。
徐叔卿扫着地上的木瓜皮,说:“明天我们去外婆家,是不是也这样?”
杨春莲端着一盆子尿布,背上一背篓脏衣服,说:“比这还要乱,你外婆家柚子肯定熟了。到时候你们可不吵着要?”
一想起外婆家的柚子,徐叔卿嘴就生了津,说:“可惜我们家没柚子树。”
“有木瓜吃就不错了,你要想吃,明天叫外婆给你装点,”杨春莲带着小四、小六淑娘出去洗衣服,转头吩咐:“三娃,你等会儿跟老二去把地翻了,拓跋你在家歇会儿,累了一下午。”
收拾着板凳的拓跋真答道:“娘,我不累。我跟他们一起去。”
徐叔卿笑道:“他就喜欢跟我待一起,就像爹去外婆家,不是在路边站着就是粘着你。”
杨春莲轻轻地瞪了徐叔卿一眼,说:“没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