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过后，山里的天就彻底凉了下来。

晨起黄昏总是凉津津的，秋日山风夹着雨丝斜打在人脸上，跟针脚似的密密戳在人脸上，徐叔卿背着刚割好的鸡草风往家跑。

这场秋雨来得实在快，他本在田里割鸡草，不曾想一会儿功夫丝丝细雨就飘得连绵青山蒙上了层雾。

徐叔卿用手遮着头飞快进了门。

哪怕是细雨，他进家门放个背篓的功夫，雨丝也将院子地面浸湿了，他拍拍头发上的雨丝，望着雨天，有点担心进山打猎的拓跋真。

本来今日的天儿就不怎么好，早上起来就阴沉沉。

徐叔卿不想让拓跋真去的，可过了中秋晃晃眼就要入冬，入冬后山里的猎物就少了。拓跋真以往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现在有了家，怎么也不能饿着徐叔卿，于是想在入冬前多打猎换点钱，这样到了冬日，不用时时上山。

雨有渐大的势头，徐叔卿想拓跋真下山应该没这么快，于是戴上斗笠把篱笆里的鸡鸭赶进圈。

前两日拓跋真找王淑要了点稻草铺在圈里，冬日要来了，怎么也得把鸡鸭的窝垫厚点，不然鸡鸭下蛋没窝还容易冷着。

徐叔卿轻声数着鸡鸭，月前买回来的小鸡鸭断断续续没了几只，如今圈里只有十七只鸡，九只鸭，长大了不少，鸡一进圈就往老母鸡翅膀下钻。

鸭围着老母鸭，一群鸭子缩在一起，嘎嘎嘎地叫。

确认鸡鸭一个不少，徐叔卿取下斗笠进厨房生火。

灶台上的两孔灶眼，一大一小，一个烧热水，一个煮姜汤最合适。徐叔卿瞧姜汤熬得浓，大灶眼上的水也热了，便退点火好不费柴。

下着雨，瞧不出个什么时辰，只见天灰暗得紧，徐叔卿想等会儿拓跋真一身寒气回来，还要做饭实在难受。

前些日子，外婆送的豇豆还有一点儿没吃完。徐叔卿洗干净，把两头去了，将整根掐成小拇指长的豇豆段，等会儿做个箜干饭，两人吃完也好早些上床休息。

掐豇豆前，得先把米煮上，徐叔卿把小灶眼上的姜汤倒进瓦罐里，盖上盖子放在还红着的木炭边煨着，放上铁罐子煮米。

箜干饭最重要的就是煮米，徐叔卿为数不多的做饭手艺也就在这个上面，这饭做起来不仅快，还有油有菜的，若是焖得火候好，还有焦香脆的米锅巴，那可是孩子们最爱吃的小零嘴。

农忙时，来不及做饭的人家多是煮这样一大锅饭，吃完好下地。

铁罐子里的米煮到能掐断，米粒中间冒白芯这样的半生样子，就可以把米和米汤分开，米倒进筲箕里沥干等会儿焖在豇豆上，清甜的米汤在吃完饭后来上一碗尤为解腻。

煮米的时候，徐叔卿也不闲着，把豇豆掐出来。

他很喜欢听掐豇豆的声音，脆生生的，每次听都会有一种莫名的舒服。

备好菜，雨小了些，但屋檐还是滴了水，滴答滴答在院里砸出一个个坑。徐叔卿见天又暗了不少，戴上斗笠，取来蓑衣，一路小跑到羊肠小道尽头等。

往日拓跋真从山上回来都经过这儿，徐叔卿穿着草鞋等在一树下，秋雨凉，他脚有些冷，就在地上跺来跺去好暖和点。

一下雨，山里的景色就跟画儿一样美，徐叔卿来回搓着手背，跺脚，听身后山里有没有狗叫。

不知等了多久，一声远远来的狗叫从林里传出。

徐叔卿垫着脚在山林道路里寻找，终于在要瞧花了眼时，见到沿着丛林下山的一人一狗。

他扶着斗笠赶忙跑过去，挥着手里蓑衣喊：“拓跋真！”

拓跋真看到徐叔卿朝他跑过来，情不自禁地笑了下，加快最后一小截下山步子，大声提醒：“你慢点！”

徐叔卿常在田间地头走，下雨天脚下也有分寸，紧赶慢赶地跑到拓跋真身边，取下他背篓，将蓑衣披到他身上，说：“你冷着没有？”

拓跋真在树木遮天的山里，没有淋得像落汤鸡，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一手提着背篓，一手牵着徐叔卿手往家走：“没有。你怎么不在家等？”

小白怕雨又怕冷，跑在两人前头，几下就没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