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继续,有匪终于讲到了1000L反应器部分。
许鑫,“你们设计的管路太不方便了,我们要重新设计。”
凌雪想了想,反正事情是他做,这个也不是核心工艺,于是同意了,“可以,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重新设计。”
他得寸进尺,总是打断有匪,提出自己的观点,“那接种的体积是不是太多了?”
“这个细胞在1000L反应器上面长得稍慢,所以要接多一些。”凌雪解释道。
“那你们还需要继续努力啊,我看别的公司的公开资料,细胞都长挺快的。”
许鑫这是在暗戳戳地说他们无能,才要接那么多细胞。
凌雪听了,咬了咬牙,算了,干嘛跟他一般计较,解释清楚就可以了,“各家公司驯化的细胞都有自己的特点,有些区别也是正常的。“
“当初我就说不要自己弄,买现成的......”许鑫睨了凌雪一眼。轻轻巧巧一句话把凌雪那么多年的努力全部抹杀了。
现场陷入了安静。
“许经理,我们已经很多次讨论过这个问题了。商业化的细胞再好用,我们也不可能使用的。先不说几百万的授权费,就说病毒药物上市后的里程式销售分成,就不是我们的客户愿意承担的!”凌雪拼命压抑着心中的怒火。
每次开工艺转移会议的时候,她都觉得她应该带点降压药进来。
“这是我最后一次回答你这个问题。多说无益!”
凌雪说完,会议室中一下子陷入了沉静,连拖动椅子的声音都没有。
李森正聚精会神地看着面前的电脑,好像不在这个会议上。
众人表情凝重,纷纷低下头,装作自己不存在,一点也不想卷进领导们的矛盾中。
会议中弥漫着一股压抑和凝重的气氛。
凌雪拍了拍有匪的胳膊,“继续吧。”
有匪继续,很快讲到1000L的物料耗材,其中氧气的用量达到13 L/min。
“停停停!你们的工艺每分钟要多少氧气?”许鑫拍了一下桌子,“我没有听错吧?13 L/min?你们知不知道氧气也是要钱的?”
“我看过文献、别家公司的公开资料,也和同行沟通过,基本都是这个用量。”凌雪压抑着怒火,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话。
毕竟和他在同事和下属面前吵起来,也并不好看。
“前几天还有供应商说,可以开微泡,用更小的气泡,溶氧效果更好,氧气用量可以减少到5 L/min。”他用笔敲打着面前的本子,好整以暇地说道。
凌雪深吸一口气,没有忍住翻了个白眼。
她觉得,她不是在面对一个中层管理者,而是一个病患,对着医生说自己在百度上查找到的病因。
说出话没有逻辑又无知,听风就是雨。
“那你有知不知道微泡会有细胞损伤?”凌雪感觉自己的耐心已经快要见底了。一旁的慕兰朝她投来同情的目光。
“所以这就是你们没有尝试微泡工艺的原因?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为什么当初连试都没有试?”他咄咄逼人。
“你不知道这个项目工期有多赶吗?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根本不重要的事情上?”凌雪感觉有一根火柴被丢尽了稻草堆里。
“不重要?是,你们开发工艺就图自己方便,省事。一点也不考虑我们生产部门的KPI是减少成本!我要在工艺转移批上尝试开微泡,氧气通量太大,得多大的氧气罐子才够。”
凌雪听完,脑子嗡的一声,好像听到的不是人话,而是一只狗在吠。
她磨了磨后槽牙,极力克制地说,“氧气的成本在总成本占比很小,根本没有必要冒此风险。”
“我已经决定了。”
“不是,你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凌雪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啪的一声站了起来。她撇了一眼李森,很好,他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哦?你是在教我做事?”许鑫叭的一声把笔拍在桌子上,与她针锋相对。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没有讨论的必要了,因为他已经情绪上头了。
其他同事纷纷低头,或者看向屏幕,只装做没有听见。
凌雪意识到他是真的打算那么干。那她和有匪、李安努力了那么久的工艺就成了几页废纸,将没有意义,因为它没有办法让公司交付订单。
那她们那么辛苦是为了什么?那她白的那些头发算什么?那她们加的班,付出的心血又算什么!
这些念头像汽油一般浇在她的心火上,她也拍着桌子瞪向许鑫,“哎西吧!我忍你很久了!你老老实实按照我们的工艺走会死吗?”
这是凌雪第一次在同事面前怼他,而不是压抑情绪,理智地反驳他。
“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按照你们的工艺走,别以为做研发就高高在上。”许鑫也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椅子被带动着跌倒在地,发出砰的一声。
“你总是改我们的工艺,无论有没有道理,就是一意孤行,听不进去人话。是个脑子正常的人也不会想要这个时候开微泡的!”凌雪放下了所有的颜面和顾虑,一吐为快。
“我说你们研发部的人自认为高高在上有什么错,干活的是我们,为什么我们不能改?有本事这个位置你来做!”他指着凌雪吼道。
其他同事恨不得逃出这个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