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浑身一僵,耳尖飞速染红,指尖死死攥住苏昌河衣襟,屏息敛气,分毫不敢动弹。
狭小夹缝里,两人紧密相贴,心跳相和。外头巡逻脚步声渐渐远去,可这方寸之间的暧昧张力,早已绷到极致。
待脚步声彻底消弭,二人才悄然走出夹缝,直奔石牢。
苏暮雨指尖凝出细碎冰丝,脆响之中,牢锁应声碎裂。
可指尖刚触到牢门的刹那,整座石牢骤然红光大盛,刺耳的警报声炸响在密闭密道,震得人脑仁轰鸣。
是陷阱。
清蕙肩颈隐着一道无形浊气追踪印,从他们踏入这片区域的一刻,行踪便彻底暴露。
他们一路的潜行、探查、营救,尽数落在归墟的算计之中。
黑压压的死士瞬间涌满密道,彻底封死前后所有出路。
清蕙面色灰败,周身萦绕淡淡浊气化的黑气,早已虚弱得无法站稳。苏暮雨眸色一沉,不及多想,抬手铺开大片冰灵结界,万千冰丝瞬间窜出,冻结冲在前排的死士,勉强稳住岌岌可危的战局。
可大范围控场,耗灵极巨。
谷底狂暴浊气顺着彻底敞开的灵脉,疯狂涌入丹田,狠狠冲撞着脆弱的丹体。断情丹裂痕猛地扩开,刺骨剧痛顺着经脉炸开。
无剑城的血色梦魇骤然翻涌而至。漫天火光里,七岁的自己蹲在死人堆里死死捂嘴,孩童的哭喊声刺得耳膜发疼,和此刻密道里的厮杀声叠在了一起。遍地残尸、猩红火光…… 一幕幕画面冲击着神智,苏暮雨眼前阵阵发白,身形剧烈一晃,险些直接栽倒。
“暮雨!”
苏昌河伸手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瞥见他惨白脱力的脸色,眼底仅剩的温柔瞬间褪尽,只剩刺骨寒意。
下一秒,九霄雷火轰然炸裂!
赤红烈焰席卷整段密道,焚尽周遭扑来的死士,灼热高温烤得石壁发烫。可这足以焚毁万物的霸道雷火,在距离苏暮雨三尺之时,便骤然收势,只余一缕温余热浪,连他半分衣袂都未曾灼伤。有火星顺着气流溅向苏暮雨的发梢,苏昌河指尖一动就掐灭了,手背被燎得发烫也没皱一下眉。
此地不宜久战。
高阶邪修闻声必至,拖延便是死局。
苏昌河当机立断,一手稳稳架起脱力的清蕙,一手牢牢扣住苏暮雨的腰侧,将人半护在怀中,雷火开路,急速突围。
他以自己的脊背,挡下所有飞溅的浊气与暗箭,将一身风雨杀机尽数隔绝,怀里之人安然无虞。
密道岔路纵横交错,仓促突围之下,两人不慎闯入一条从未探查过的暗道。
行至尽头,眼前景象让人心头骤沉。
此处竟是幽冥母花的根系腹地。
粗壮虬结的根须深扎地底地脉,密密麻麻缠绕着无数枯骨残骸。无数半透明的生魂被死死禁锢在根须之间,细碎哀鸣不绝于耳,正被母花缓缓吸食炼化。漫天死气沉沉堆叠,压得人胸口发闷,窒息感扑面而来。
他们此前所有的预判,尽数出错。
万魂大阵真正的核心阵眼,根本不在预估之地,而是深埋在母花花萼最深处。
整座黑河谷,从地脉到花魂,从表层到腹地,从头到尾,都是一座吃人的死局。
“啪啪啪 ——”
空旷腹地间,突兀响起一阵慢条斯理的掌声。
丁级邪修身立根须高台之上,身后列队数十名精锐死士,居高临下,阴恻的笑声随风漫开,彻底封死所有逃生路径。
“苏家家主重情重义,本座,等你许久了。”
他笑意阴狠,字字淬毒:
“清蕙被俘留命、谷口藤阵刻意放水、密道故意留痕…… 每一步破绽,都是本座亲手安排。费尽心思,不过是请你这尊万年难遇的纯阴炉鼎,主动入瓮罢了。哦对了,苏大家长的九霄雷火,在我母花瘴气里,撑不过一个时辰。”
从始至终,皆是请君入瓮。
他们自以为缜密的潜行探密、冒险营救,不过是对方早已写好的剧本。归墟不愿出谷围剿,便步步引诱,逼他们主动踏入这绝境腹地。
苏昌河将苏暮雨死死护在身后。
脊背绷如满弦硬弓,掌心赤红雷火剧烈翻涌,眼底戾气森然,死战之意已然成型。纵使身陷绝地,他也半步不退,誓要护身后之人周全。
剧痛翻涌不休,苏暮雨强压下丹田剧痛,往前踏出半步。
他立于苏昌河身侧,指尖泠泠冰光流转,寒意漫开周身。
不必一味被护。绝境当前,他自当并肩而立。
头顶传来细碎的簌簌声响。
巨大无边的幽冥母花,缓缓舒展第一片漆黑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