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遮蔽高悬的月亮,唯余灰蒙蒙的天色裹着些雾,映在敞开的窗户上。
这一晚,纪星淮感觉身体隔三差五被擦拭。迷迷糊糊中,有一道声音不断跟他说话,一会儿让他抬手,一会儿让他转头。他自问不是安分守己的听之任之的人,加之晕得几乎失去意识。所以对方说什么,他偏偏反着来。
让抬左手,他举右手。让扭头,他闭眼。奇怪的是,对方也不生气,他举哪只手,对方就擦哪只手。若是他闭眼,对方就轻柔地给他擦脸。
纪星淮开始迷迷糊糊嘟囔着:“奇怪,家里来田螺姑娘了?”
一番倒腾下来,对方的细致和温柔算是把他征服得妥妥帖帖。
秦彦时一手托住昏沉的纪星淮的后脑勺,另一手捏住匙勺,一次一次地舀来电解质水,送入纪星淮口中。对方不肯喝,就加深匙勺进入的深度,确保一滴不漏喝进去。一切有条不紊。
做完这些,又拿起温水泡过的毛巾,一遍一遍擦拭着纪星淮胸膛处、颈处、额间冒出的细汗。动作反反复复,他也不记得这些事重复多少遍了,能好好坐下来休息时,天已经蒙蒙亮。
秦彦时靠在椅背上,打量起连生病都不安分的某人。
被子几乎把他遮得严严实实,只露了肩膀以上。从下往上看,脖子修长白皙,下颚在颈处折出部分阴影。纪星淮的脸很小,但非常精致,唇形饱满,此刻泛着粉粉的白色,鼻梁高挺,眼睫微微翘起,根根分明。
许是病美人觉得热,嘴里咕哝着什么,冷不丁地抬腿,又把被子掀开一角。
见状,秦彦时眉心微皱,虽不舍离开视线,但还是起身,帮他把被子盖好。整理间,指腹似乎摸到了凉凉的银饰。定睛一看,难得顿了下。仅思考不到两秒,秦彦时决定还是拿在自己手中。
才刚重新坐下来,就听对方又喃喃:“只要签了合同,款下来后,东西就可以拿走。”
秦彦时淡定地看着躺着的人叽里咕噜说完。其实对方由始至终都没睁开过眼睛,刚才的话不过是在自言自语。
这是晕得开始说胡话了,以为自己在谈生意。
秦彦时刚想回答这无厘头的胡话,话头却一转,忽然问道:“你心上人是谁?”
躺着的人当然没反应。纪星淮依旧睡得很沉,只会阿巴阿巴地时不时往外蹦两个字,或是手脚不安分地踢被单。
正以为得不到回应的时候,对方忽然稀稀拉拉地来了句:“我才不说。你又没讨好我…”
秦彦时给病人列举:“照顾你还不算讨好么?”
“不算、不算、不算、不算……”病人打死不认,偏偏还觉得回答的字少了缺少说服力,愣是不断重复这两个字数遍。
秦彦时:“……”
他道:“那怎么样才算?”
病人不答反问:“那你为什么让我摘手链?”
这个问题不像是意识模糊的病人问出来的话。他觉得不正常,但又问的挺合理。
秦彦时继续深深盯着对方,某人想举手臂虚得抬不起来,想翻身,却只是胡乱动弹几下就放弃。要不是这几下动作太生动,几乎以为他是在装病了。
但他一贯对病人有问必答,尤其病人是纪星淮。他淡声:“手链太丑。”
纪星淮迷迷糊糊开口:“你胡说!本少爷给未来男朋友挑的东西怎么会丑?”说完,那股不服气的毛病又上来了,开始反向吐槽他的人:“不想和你说话…你太没眼光了。”
人都说生气的男友比年猪难按。秦彦时觉得,生气的病人也挺难按的。以至于后面他问的几个问题,纪星淮不是答非所问,就是已读不回。
秦彦时觉得有些好笑,决定不逗他了,得知手链真正的来源,他只花了两秒差异,甚至心里莫名泛起心喜。他起身,想把手链还回去。
谁知,掀开被子后,原先可随意发挥的裤兜,被纪星淮一只手故意塞了进去,裤袋鼓得满满当当。别说手链完璧归赵了,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只听身后传来不满的咕哝声:“嫌它丑,那我不给你看了。”
嚯。暗恋对象还挺记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