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律与沈琰相聚，一餐下来也不过是随意聊聊家常，喝点小酒。酒过三巡，饭后两人在酒楼门口分别。

重阳刚过，汴京的夜晚已然添了几分秋末的凉意。街边梧桐叶落了大半，踩上去沙沙作响，吹来的风里夹着桂花最后的余香。

突然，裴律眯眼，远处灯火阑珊下，有一抹身着藕荷色衣裙的熟悉的身影。

是姜稚鱼。

这并非姜稚鱼回家的路，只见她手提食盒步履匆匆，辨认着四周地址，应是在送哪里的外会。

直到姜稚鱼到了街道巷口，身影没入街巷，裴律正准备收回目光，却见姜稚鱼身后约莫十余步远的地方，两个身影鬼鬼祟祟地也在同一巷口拐了进去。

裴律蹙眉，跟着进了巷口。

姜稚鱼一边走，一遍对照手中外会的地址，浑然不觉身后有人。

随着深入小巷，突然从身后串出来一人，喝道，“站住！”

面前的人长得五大三粗，面色通红，浑身酒气，显然喝了酒，堵住了她的去路。

姜稚鱼闻言停下脚步，立马转身想跑，却见另有一人同样在她身后，两人身上都有明显的酒气，两人一前一后地堵住了两头的路。

姜稚鱼见此，脸上堆上笑，“两位大哥，有何贵干。”

不想面前的人亮出明晃晃的尖刀，“这还用问，废话少说，将你身上所有值钱的都拿出来！”

姜稚鱼故作轻松，一边在身上摸索，一边对两人道：“好说好说，钱财而已都是身外之物，这就给你。”

只要破财能全身而退，这都是小事，就怕两人贪心不足，就算她真将身上所有钱财都给出去，也不会放过她。

姜稚鱼一边掏钱，一边思索，再用眼角余光快速扫过四周，思考等会要是与两人起了冲突，有什么可用之物。

解荷包的动作被她放慢，她思忖着若是将荷包朝远处扔出去可否吸引两人的注意力，从而逃脱。

正在身上解系带的姜稚鱼却听身后传来一记闷响，有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还没待他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大力拽过。

姜稚鱼：不是，她还没交出钱财，这两人就等不及要对她动手了？

姜稚鱼下意识就用力朝后一个肘击，生长在文明安全社会的姜稚鱼没多少面对如此危机情况的技巧，只是想着人吃痛时的间隙，她或可借机挣脱。

她如愿听见了身后人吃痛的闷哼，抓着她的手却没松动一丝。

姜稚鱼：“……”失策了。

她转头朝身后望去，“大哥，有话好说，我给你钱，不够我店里还有……”

这一转头，却不想见着的不是刚围堵她的人 ，她见着的是裴律的脸。

裴律脚下躺着的是方才堵她的人，地上还有一板砖。

她看看裴律脚下，再看看他。

此刻姜稚鱼见着裴律，不由惊喜睁大眼，他此刻看见裴律不亚于天降救星！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瞬间。

剩下持刀的劫匪一人，待人倒下才反应过来，看着突然出现的男子，面对这变故，心下也是一惊，握刀的手紧了紧，刀尖晃了晃，“小子，刀剑不长眼，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眼前的男人巍然不动，没有离开的意思。

持刀男子有一瞬犹豫，却在酒精的作用下，见面前的人长得一副小白脸的模样，他想同伴之所以倒下是这人从背后袭击，而他手中有刀，有什么好怕的。

再看这人，通身锦衣华服，应是哪家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公子，他面对这样一个柔弱的小公子而已，手到擒来，他再打量面前的男子，这身装扮，想必身上钱财更是不少。

他举刀上前，一脸凶横，“放你一马你不走，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男人持刀逼近，此人一脸横肉，脸泛油光，身上邋里邋遢。

裴律皱眉，对面男人在他眼里像一团移动的垃圾，他不愿与这样的人动手接触。

随手抄过旁边靠着的木棍。

巷子里很快只余下木棍击打□□的沉闷声，伴随男人杀猪般的嚎叫。

将男人狠揍了一顿，那人已然被打得失去意识。裴律才丢掉木棍，拍拍手，正准备转身看看姜稚鱼情况，目光不经意落在自己掌心。在月光的照应下，他本白皙修长的手上似有什么东西不同于他本身的皮肤，颜色稍深。

裴律凑近了一些，指尖手掌上黑漆漆一片，黏黏腻腻，夹杂着可疑的黄色污渍，联想到这颜色有可能的东西……

“……”

他深吸一口气，不敢细想。望着自己的双手，眼瞳扩大，不可置信地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都停止了。

姜稚鱼刚想说点什么，类似于想不到裴郎君还有如此身手的场面话，就清楚看见了裴律的表情。

姜稚鱼：这是咋了？

她顺着裴律的视线看去，“嗨！也就沾上一点污渍，洗掉就好了，你那表情我还以为天塌了。”

不过，话出口的瞬间她立马想起裴律这人有洁癖啊，对他来说怕真是比天塌了还难崩。

姜稚鱼内心摇头，在此人崩溃的边缘，她环顾四周，无奈抬手敲响了最近的一户人家的门，“扣扣”两下，里面传来一道年迈的声音，“谁呀？”

下一刻院门就被打开，开门的是一位老婆婆，姜稚鱼松了一口气，面前的婆婆慈眉善目的，应是不会拒绝她小小的请求，她面上仰起乖巧甜蜜的笑问：“阿婆，冒昧叨扰您了，可否向您借用一下清水？”

面对婆婆疑惑的目光，她笑笑伸手指指身后僵住的裴律，

“他呀手上沾了脏东西，他这人太爱干净，不立刻洗掉他怕是双手都不想要了。”

她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又回头朝婆婆再次问道：“能否借婆婆您这儿净个手？”

许是老婆婆见小娘子笑容和善无害，另一位郎君也是副贵公子似的打扮，不似坏人，松口：“行，进来吧。”

阿婆也是心大，将两人引进院里，指了指院落的水源处，“小娘子小郎君自便，完事带上门即可。”

说完自己回了房内。

这里自然是没有后世的水龙头的，唯有手工冲洗，姜稚鱼只得伸手拿起水缸旁放着的水瓢，舀了瓢清水，抬头挑眉对着裴律说道：“裴大公子，伸手？”

裴律抿唇伸手。

姜稚鱼将手中水瓢微微倾斜，清水缓缓流下，尽数落在裴律掌心。

裴律只顾专注而拼命地揉洗着双手，心想：该死，没带净手的香夷，他没敢凑近闻，也不知有无异味。

姜稚鱼就见裴律将一双手，里里外外，手心手背，手指手缝全仔仔细细洗完一遍，没放过一丝缝隙。

待裴律洗完一遍双手，已经用完三四瓢水。

“好了。”见着裴律将双手每个缝隙都洗过了，她准备放下水瓢。

裴律闷闷的声音传来：“没好。”

“啊？”

“还要。”

姜稚鱼疑惑偏头，“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