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诚笑了,脸上因常年日晒而造成裂口被崩开,她却也丝毫不在乎,只说道:“姑娘天真了,太守大人怎么会到我们这种穷乡僻壤来,是乡里的人沿村告知的。”
姜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站起身道:“时候不早啦,先歇息罢,明日,我与大姐一起去盖土。”
“姑娘看着不是农家出身,还懂盖土啊?”马诚笑道。
“马诚姐看着也不像纯然的农家人呀。”姜晏笑看着马诚。
马诚先是惊讶,而后淡淡说道:“曾在大户人家做个杂役,谈吐自然不同些。”
“哦?后来为什么不在那里做杂役了?”姜晏疑惑,“主人拖欠工钱?”
马诚摇了摇头,不再继续说。
翌日一大早,姜晏果真扛着耙子跟着马诚去了田里,凌月泽醒得晚些,出房门时正看到阿妞在院儿里拿着纸笔写写画画,见他出门,阿妞笑得很灿烂:“小月哥哥,你多歇会儿,等会儿我们一起去田里给阿娘与燕子姐姐送饭。”
“已经睡醒了。”凌月泽笑道,走到阿妞身边,“阿妞在写什么呢?”
“哦,这是大姐托人送回家的书和纸笔,大姐让我学着读书写字,可大姐送来的书,我们整个村都不知道怎么念,我便想照着画点儿。”阿妞不好意思地笑道。
凌月泽看着桌上的《千字》,又看着阿妞在纸上写得虽无章法却有模有样的字,笑道:“哥哥教你,好不好?”
“嗯!”阿妞重重点头。
凌月泽提笔在纸上边写边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阿妞学着他,亦是一边写一边念,待到午时,小姑娘已经能熟练念到“男慕贞洁,女效才良。”甚至有一半时间是在边做吃的边缠着凌月泽给她念。
二人吃过饭后,便将给姜晏她们做的饭放进篮子里,送饭途中,小姑娘没拿书,一边与凌月泽提着菜篮往田里走,口中一边念着他方才教的文字,走到另二人翻土的田埂边时,竟已背下《千字》的三分之一。
姜晏头上戴着斗笠,额间已有一层薄汗,灰色的短衣已经湿了背,她离二人并不远,看着小姑娘口中念念有词,抬头朝二人笑道:“阿妞念《千字》呢?”
“嗯!哥哥刚刚教的!”阿妞把菜篮子摆在姜晏身边,笑道,“姐姐先吃,我去叫阿娘。”
说罢,快步朝自家阿娘身边跑去。
“没想到这小姑娘还会念书。”姜晏笑着接过凌月泽递来的碗。
“没有,她不会,我就教了一早上……已经会背三分之一了。”凌月泽大眼睛忽闪,低声道,“我是不是教到了一个天才。”
“嚯,不错啊,能被小月郎君叫天才!”姜晏看向走过来的母女。
“真的,虽然比不上你过目不忘,但已经是天才了好吗!”凌月泽认真道。
姜晏大口吃着馒头,说道:“好好好,那小月郎君就好好教,没准儿她就是日后的状元!”
“哼,敷衍我!”凌月泽别过头去,假意生气。
“天姥姥,我哪敢啊!”姜晏慌忙说道。
“怎么了?”马诚与阿妞走到两人身边,汗水亦浸湿着马诚的衣衫,她并不在意,只随意拿起馒头与粥,快速吃了起来。
“没怎么,大姐,在和小月斗嘴闲聊。”姜晏坦然道,“我就爱与他斗嘴,被吼几句能通体舒畅。”
“哈哈哈,从前阿妞的爹也喜欢与我斗嘴,之前还觉得烦,现在脑子里关于他的念想,全是那些他冲我发火的模样,甚是惹人喜爱。”马诚说道。
“念想?大姐的夫侍……”姜晏抬眼。
“死了,前年大旱,没抗住饿。”马诚轻轻笑笑,“得亏生的都是女儿,皮实,若是男子,恐怕就夭折了。”
“抱歉,不该问的。”姜晏诚恳道,蹲下把碗放进篮子里。
马诚摇头:“这是常事,没关系。”
饭后,阿妞与凌月泽提篮子回家,临走时,凌月泽到姜晏身边,信誓旦旦道:“你看我今天就把一整篇《千字》教给她!”
“好。”姜晏笑道。
西州的土质大多如荒漠沙土,土质疏松,空隙也大,一瓢水浇下去没一会儿就能被晒干,此处的土壤还算能种地,想来是附近有水源,故而让土质粘呼了些,但也就是比沙土好一丁点而已。
姜晏蹲下身,抓了一把土放在手里,口中轻声喃喃道:“啧,这和楚州可不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