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姜晏难得比铲粪的赵清雪回得早,凌月泽已经开始和阿妞学起了做饭,姜晏凑到两人的身后,闻着食物的味道,叹道:“好香啊!”
阿妞娴熟地往灶炉里加柴,笑道:“晏姐姐回来啦!”
“今天阿妞说要蒸土豆泥,我便跟着学一学。”凌月泽笑道,看见姜晏额角还有汗,便伸手帮她擦掉。
“那今天这土豆我可得多吃两口。”姜晏趁机亲了一口凌月泽的手。
“脏的。”凌月泽脸红道,姜晏坏笑着又亲了一口。
“对了,今日村长说,村西已经搭起了一个简单的学堂,拿一个全家早已饿死的大姐家屋子改建的,据说村长还烧香问灵,问了三次,大姐都同意,才开工的。”姜晏看着凌月泽,“阿妞会是那里的第一个学生,你便是那里的第一个老师了。”
凌月泽倒是慌了:“我……我能教好吗,阿妞都是随便教教的。”
姜晏笑道:“当年你在太学堂为太女做了那么多年笔记,女子所学之书你多是会的,回头我让东舒给个科举考试要用的书单,从白老板那里要书就行。——就是怕你累着,所以,要给你找个帮手。”
凌月泽疑惑道:“帮手?白老板的人要么看田要么修渠去了,眼下除了你,哪还有人识字,但你不是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的吗?”
姜晏看了看院门,道:“应该快到了。”
话刚落音,赵清雪提着他的铲子出现在了院门口。
赵清雪愤愤地走来,抬起手凑到姜晏面前,一股恶臭顿时呛入姜晏鼻中,姜晏赶紧拉着凌月泽闪开,而后说道:“郎君,你身上怎么这么臭啊?”
“你问我?!”赵清雪怒吼道,“是谁让我天天去铲村口那个粪的,每天都有!每天都有新的!根本铲不完!你还让人看着我铲!一不注意身上就会沾臭,结果你现在问我怎么这么臭!”
“你自己说你会铲的啊!”姜晏道。
“我那是铲土!养花的土!不脏也不臭!”赵清雪近乎崩溃,见众人无人帮他说话,泪水终于决堤而下,把铲子一扔,径直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姜晏冲凌月泽吐了吐舌头,一副“嘿嘿嘿我搞砸啦”的表情。
凌月泽无奈地摇头笑笑:“你这个混球。”
赵清雪窝在被窝里,眼泪不住的流,自从被母亲收养,自己就没受过这种罪,可是如今怎么母亲也忍心让自己跟着这种人受苦。
他越想越委屈,于是纵然腰酸背痛手抽筋,他也勉力翻身从行礼中取出了纸笔,又窝回被子里,在床上一边抽泣一边写信,口中不断呢喃:“我要告你,跟禾嘉殿下告状,让陛下来治你!”
只是还没写两个字,门就被踹开,姜晏与凌月泽冲进屋子,他都还没来得及藏好纸笔,
便被姜晏抓个正着。
“哟,写信呢,我瞧瞧。”姜晏拿起他的信纸,一板一眼地读了起来,“禾嘉殿下安好,清雪近日被贼人姜晏迫害,夙夜难安……”
赵清雪大哭起来:“呜!你怎么可以不经同意擅闯男子的房间!!”
凌月泽解释道:“敲门了,想叫你吃饭的,见没人应,怕清雪郎君寻短见,故而我才让她破门的。”
“告状呢?”姜晏轻笑一声,将他的信撕得粉碎,而后面色严肃,“赵清雪,这信如果寄出了,你猜会有什么后果?”
赵清雪盯着姜晏:“管它什么后果,反正你是死定了!”
“算了,跟你说马家村的百姓可能再来一次饥荒什么的,你可能根本不在乎,反正你哪怕是太守之子,也没见过你怜爱平民。”姜晏认真说道,“这封信,会经过西州驿站,因为是你寄的,此前我打过招呼,运信的官员定然会呈给赵太守再寄出,你娘看了之后,这封信便又会送到我手里。赵清雪,如果我那时看到,你猜我会怎么整你?”
“呜……呜哇!!!”赵清雪继续大哭着,“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我不过一闺中男子,你与我娘如此志同道合,你却为何这般作践我!”
姜晏抬眉:“这个得问你自己,如果不是让你每天累得抬不起手,这封信是不是早该写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跟来的目的。”
“我……”被咽得哑口无言,赵清雪别过头去。
姜晏继续说道:“赵清雪,你不是做钉子的料,放弃吧,只要你答应我绝不作妖,我可以让你不铲大粪。”
“我哪还有力气作妖!”赵清雪双眼通红地看着姜晏,“我不要碰铲子了!也挑不来水,做不来饭!”
“那你认字吗?”姜晏看着赵清雪。
“这如何不会?”赵清雪愣了一下,又害怕姜晏给他下套,“求你别整我了!”
姜晏道:“村里过几天学堂会开班,月泽当老师,你帮着月泽一起教孩子们。这,总不算委屈你了罢?”
赵清雪思索片刻,至少这不是什么脏活累活了,虽然不情不愿,但想起村口的大粪,还是孩子们可爱些,于是赵清雪缓缓点头。
“行了,走吃饭去。”姜晏说道,转身离开房间,示意凌月泽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