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丰脸上尽是疑惑,陆青和低着头,池赋静静看着姜丰,并未继续言语。
铜炉里熏香幽幽窜出细烟,将几人的脸熏了个云雾缭绕,不见真容。
姜晏夜半发了烧,睁眼时,正看到阿依萨和军医坐在她的床边,因是哭着入睡,此时她只觉双眼肿胀无比,却也支起身子同阿依萨说起话:“大半夜你不睡守我做甚,有医师在,没事的。”
阿依萨柔声道:“要不明日整军歇息一天,你好些了再回程,反正也不急的。”
“我们不急,等着开市那位急,等着买卖货物换粮食的百姓急。”姜晏笑道,“你快回去歇息罢,我这儿就是发个烧,吃了医师的药,明天也就好了。”
“那你为何哭?”阿依萨直言,“医师说若不是因为伤心,也发不了烧。”
“有什么为什么,想家了。”姜晏摆手。
“好,我信。”阿依萨没再追问,守着医师为姜晏诊断完,方才离开。
天明后,军队再次出发,姜晏的身体恢复了许多,至少看上去是平常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只是医师诊断说因大喜过后又伤心过度,脉象还很虚,没人知道她究竟伤心什么。只是姜晏下令大家快些赶路,回商区再好生歇息。
沿途路过胡服国时,百姓纷纷出门目送。
胡服国和婼羌国一样,与大成一向交好,此次回击单桓莫屋联军,胡服国亦从旁协助颇多。
快出胡服国时,见一行胡服人拦住了大伙儿,手中拿着各式胡服食物或衣物,前来进献。拗不过大家的热情,姜晏下马扶起了下跪的胡服人。
姜晏婉拒了大家送来的物品,朗声笑着说道:“各位姐妹,此次单桓国欲毁坏商区,大成作为商区建立者,维护商区和平是我等的职责,诸位不必如此,都起来罢!”
为首的那位大姐流着泪说道:“谢谢大成的贵人,若不是你们组建的商区,我的家人至今吃不饱饭!”
“让百姓吃饱喝足是上位者理应做好之事。”姜晏扶着胡服大姐,“待回商区整好军,商区内秩序便恢复如初,大家可以继续做生意!”
此时,一个年轻女子凑近姜晏,痛哭涕零地感谢着她。
这个女子,和其他人似乎不太一样,姜晏心中猛地觉得,为免停留时间过长,她挥别众人,欲转身上马。
只在那一瞬,那女子猛地起身,一把匕首直直刺入姜晏的腹中。
“晏!!”
“小殿下!!”
阿依萨慌忙扶住姜晏,将她紧紧抱着:“军医!军医呢?!”
祝敬先迅速制住行刺之人,现场一片混乱。
起先是腹中一阵冰凉,随后感觉自己腹中不断有东西向外流出,再然后,意识便不再受自己控制,视线也逐渐模糊,眼前只有阿依萨慌张的脸,耳边是她一声一声叫着的自己的名字。
恍惚间,好像听到了月泽的声音,他大声喊着阿晏,自己却无法回应。
对不起啊,嘴巴无论如何都张不开。
最后,没了知觉。
白老板说已经能看到姜晏的军队时,凌月泽难掩心中的欢喜,他每隔一阵儿便问一声“快到了吗?”
问了不知多少遍,白老板的回答终于从“就快了”变成“到了,前面是她们的军队。”
他看到了姜晏下马的身影,于是雀跃着朝姜晏奔去,没有理会白诺身后呼喊的:“小郎君,这不是大成境内,您离我近些为好。”
他看着姜晏扶起那位下跪的女子,看着她与大家笑着说些什么,看着她被那么多人进献礼物。
他心中无比骄傲,你们看呀,她是我的爱人。
然后他看着姜晏被什么人撞了一下,看着姜晏未能站稳,看着姜晏倒在阿依萨的怀里。
他拼命往前跑,原来不到百米的距离,可以这么远。
你们看呀,她是我的爱人,她那么好,所以能不能,不要伤害她了?
他没有听到白老板喊着危险的声音,他跑进了混乱的人群中,逆着四散的人流。
气喘吁吁时,他终于看到了被阿依萨抱着的姜晏。
阿依萨半跪在地上,用腿做姜晏的枕头,她的双手在发抖,却紧紧把姜晏抱在怀里,嘴里大喊着:“军医,军医快来呀!”
“阿晏!!!”
他奋力呼喊了一声,那边却没有丝毫回应。
他跑到她的身边,看到了她紧闭的双眼,和苍白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