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仪和李伯颜一夜未眠,亦是去了别帐歇息,帐中只剩姜晏、姜念和凌月泽,姜晏被强行按在床上平躺着,凌月泽多日未曾歇息好,趴在姜晏的床边,很快入了睡。
帐内静得出奇的时候,姜晏抽泣了一声,她眼神空洞地看着上面,眼角不知何时渗了泪,她哽咽着、轻轻地说道:“娘,洪老师走了。”
“嗯。”姜念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轻轻应下一声。
姜晏说话的声音很轻:“我不想让她白走,送不了她,我便要让其他该死之人送她。”
“好。”姜念轻声应下,“要娘怎么帮你?”
“让常老师和伯颜姐告诉我,此次我所中之□□。”姜晏的手不知何时握成了拳头。
“没问题,还有,亲王不得无故出封地,所以你周围监视你的人我已让人全杀了,衣服名牌都留着,你随时可以替换成自己的人。”姜念从容道。
“好。”姜晏吸了吸鼻子,“娘,过不了多久,我又要去皇都了,洪老师用命换的机会。”
“去吧,别死就行。”姜念一如多年前,说得利落洒脱。
“这么多年了,您对我的评价就不能高点儿吗?”姜晏艰难地抽了抽嘴角。
“顶天立地的人儿了,还要你娘哄着?”姜念倒是笑了起来,“别死就行,意思就是,你尽管飞,只要你别嗝屁,哪怕是尸山血海,你娘都会把你拉回来,再托你到你想去的位置。”
得了肯定,姜晏眉头舒缓了些,末了又说:“娘,这么多年,你后悔当年放了姜丰和姜煜一马吗?”
“嗯?打碎玉龙印之事?”姜念皱眉,“那印是假的呀,你不是说你拿到真印了吗?”
“可是母亲确实是因为此事才遭先皇冷遇的。”姜晏说道。
“母皇在最后为何如此冷淡,这我确实不知,只是我能肯定,绝对不会是因为打碎玉龙印一事。”姜念纠正道,“因为,就是母皇让我把假印摆在那里的。”
“啊?”姜晏吃惊地看向姜念,“和裴老师说的不一样。”
“母皇在微服之前,被太医秘密查出中了毒,那时她直觉是姜煜,因为池家出过诸多制毒大师,又因姜煜时不时会往宫里带些药品,母皇便以此为由软禁了姜煜,却始终查不出实证,故而以微服为名,并在假印上做了点儿手脚,计划引蛇出洞。”姜念缓缓说道,“这件事母皇亦告知了我,她让人传出玉龙印上沾了下毒之人的随身物,并且目前皇帝还不知道,下毒者如果不破坏了那假印,就等着被发现。其实那印上啥也没沾,只是谁对玉龙印动手,那尾巴自然就露出来了。假印碎那晚,裴远舟确实不知全貌,她替我给姜煜送信去了,那期间,其实在皇都的亲王都被我秘密传至主政殿说过话,好巧不巧,只有姜丰打碎了假印。”
“那她岂不被坐实了?”姜晏发问,“那为何……”
“之后,我传信给母皇,也应母皇之前的约,如果确实是姜煜动手,她性情多疑,把真印暴露给她。”姜念伸了伸腰,“果不其然,人带着真印转身就往绕到宁州往琴州去了。”
姜晏皱眉思索:“所以……她到琴州去时,本是有一个先皇布下的局等着她的。那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姜念摇摇头:“这便不得而知了,我不是没查过,但各方人员查出的结果都大相径庭。”
姜晏没再追问,此后是母亲毕生所痛心之事,虽然母亲此人面儿上不会有什么苦大仇深的动作,但姜晏也不想再去揭这个伤疤。
此时凌月泽轻轻动了动,他缓缓睁眼,看见了姜晏眼角的泪痕,慌忙道:“阿晏哭了?怎么了?”
“我欺负她了呀。”姜念幽幽在凌月泽背后说笑着,“小郎君要给你家妻主报仇吗?”
“娘,您别逗他了,他脸皮薄。”姜晏假意责怪道,“还没成亲呢说什么妻主。”
“我看快了。”姜念笑看着凌月泽发红的脸,“届时看看是凌小郎君先成亲,还是我家向晚先成亲。”
“啊?兄长?”姜晏惊道,“他……”
“这次可不是我逼的,早过二十三了我也没追。不过人家遇到真爱了。”姜念笑道。
“哎这?不是?谁啊!哪家女子啊,您放心吗?!哟脸都快笑出褶子了,您不把把关的吗?!”姜晏连珠炮似的追问,甚至不管伤口被扯到的痛。
姜念挥手:“你自己问他去,在你眼里你妈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恶霸吗,一个劲儿责怪我。”
“唔……”姜晏缩回了身子,因为实在太疼了。
姜念懒得和她闹,便嘱咐凌月泽照看着,自己出帐找祝敬先叙旧去。
姜晏缩在被子里,凌月泽小心喂了她几口水,半响,她自言自语道:
“原来,兄长都要出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