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眸,“给大人抬把椅子来。”
庄笙应声,手脚很快,去堂厅搬了张太师椅。
谢明夷看她擦干净了灰,才指着陆青衍说,“我买的是这个。”
陆青衍眉头一皱,慢悠悠站起来,抬臂把她的手指往下按一点,“你好狂妄,在你眼里,本将军就只值二两银子。”
谢明夷难免会碰着她的手,软的,凉的,“是不止,你的身价如今是水涨船高了,魏昭收了多少贿赂,少将军有仔细盘算过么?”
“大人才是睚眦必报,拿这种话来戳我心窝子。”陆青衍想收手,却没成想被捏住了半个手掌,“怪我,羊入虎口,高估了大人的真心。
”
“狼顾虎视,不分伯仲,你算哪门子的羊。”谢明夷笑了笑,指尖叩着她的掌心,一点点地往上摸,“睚眦必报者知恩,不记仇者必寡恩。”
她顿了下,轻声笑说,“你觉得你是哪种人?”
庄笙见情况不对,抽刀想要上前。
陆青衍用眼神制止了她,才说,“你怎么看我,我就怎么看你。”
谢明夷想要摸她的脉搏,就差那么一点,陆青衍却不挣脱了,指尖在掌心游弋,抚摸着刀疤和薄茧,还有微弱的心脏跳动。
“我在问你。”谢明夷笑出声,收手的时候,欲拒还迎地勾了她的指尖,“我喜欢你还来不及。”
陆青衍没见过这阵仗,若是谢明夷同她争言语机锋,她尚且能试试,但这种温柔刀,她毫无招架之力。
“你究竟。”陆青衍用鞋尖勾了太师椅来坐,“来干什么?”
“说了,来探望你。”谢明夷顺势在她身边躺下,轻轻一蹭,躺椅便“咯吱咯吱”地摇晃起来,光影在她脸上斑驳,“你戒备心太重。”
陆青衍才不信她,“这次还是为了公务么?”
“于公于私。”谢明夷连眼都不睁,“那日在宫门我便说了,少将军在殿前救了禹王殿下,如今正炙手可热着,想必将军府是闲不下来了,眼下各位大人的礼都备齐了,等着往你手上送呢。”
庄笙把烧着的小炉搬来,煮着些粗茶,陆青衍倒了一盏,低头看茶叶沉浮,“都是来看我笑话的。”
“冤枉啊。”谢明夷轻声说,“如你所愿,我是来结党营私的。”
她伸出手,点了茶杯,意思很明显了。
陆青衍往她手里放了空盏,拎着粗陶壶倒水,水流拉得高些,溅起滚烫的花儿,“我勉强不是戴罪之身,但北境失利仍是一把悬在我脖子上的利剑,这颗脑袋要如何处置,全凭贵人们的心情,有这层顾虑在,诸位不敢在我身上下注。”
她搁了陶壶,捏了谢明夷的手,紧紧禁锢着,皮肉贴着杯壁,烫出醒目的红来,“萧灿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他来不过是想还了那日恩情。谢明夷,你不是朝中清流么,也做起趋炎附势的样子了,究竟是你想做,还是被逼着不得不做?”
谢明夷也不闪躲,端着茶盏,稳如泰山,侧头看着她笑,“没人来他们自是不敢,但萧灿来了,我也来了,他们就不得不来。”
听她避重就轻,陆青衍终于有种棋高一着的畅快,“我为了活命苟且,你又为了什么?皇权不仅压着我,也压着你,你因长公主入仕,却成为没实权的皇党,恐不是真的心甘情愿罢。”
在陆青衍眼里,这次谢明夷把所有人都算计上了,萧灿极有可能是皇储,若只是他来,诸臣还不放在眼里,但谢明夷不同,她身后是圣人,圣人如今虽然式微,但太后撑不了太久,再不愿也要过渡部分权利。
争权,要敢赌。
等诸臣的礼先后送到,陆青衍是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神都这座庞然大物了。
谢明夷等她松手,抿了口热茶,说:“你说这话又有几分真心?你觉得是神都困住了你,呵,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①,你想要为北境牺牲的命找个出路,只能依附皇权千方百计地往上爬,你若真回了北境,便是做实通敌叛国的罪名。”
她的眼神如利剑出鞘,再无一丝一毫的柔软,那杯茶被搁石桌上,溅湿了两个人的袖子,亲昵地贴着,不分彼此了,“腥肉集蚁,臭尸聚蝇,今之官场皆此类也!陆青衍,我今日来了,是给了你机会,你该感谢我。”
“谢你,谢你什么?”陆青衍讥讽一笑,“你没有私心么?”
“自然有。”谢明夷冷静下来。
她太坦诚。
陆青衍侧眸而视,“你不是想摸我的脉么,怎么又不继续了?”
“看得太清楚,反而失了乐趣。”谢明夷说。
陆青衍打量了她一阵,忽地牵住了她的手,“何必那么处心积虑,凡是你想知晓的,大可以来脱了我的衣裳。”
手带着往锁骨上摸,谢明夷才是真的惊了,她面上不显,甚至笑起来,“少将军莫不是被夺舍了?”
陆青衍笑,“承你的情,谢你来了。”
谢明夷的手掐上她的脖子,隔了层假喉结,震动是沉闷却生动的,放在膝上的另只手蜷了蜷,“不怕我?”
“你不敢。”陆青衍平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