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衍心口的无名火骤然高涨,又硬生生地按了下去,“大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扯着唇角,眼角低垂,仿佛又是那个刚从北境逃回神都的丧家犬,温驯怯懦,“我把将军府也送给你,好不好?”
谢明夷怎么看她都是不情愿的,“你能做得了主?”
陆青越用百万之巨的银钱买了她的性命,这将军府的一草一木也该明码标价了吧。
陆青衍眸心还跳跃着火焰,显得这张脸格外英气,“我如今是孤家寡人,怎么就做不得主了?”
她停顿少倾,才反应过来 ,情绪被一点点牵动着,莫名其妙地差点把家给丢了。
“这我怎么好意思。”谢明夷抬手轻拍,顺势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有点莫名其妙,但怎么想就怎么做了。
陆青衍看着她温柔的表情,忽地觉得后颈发凉,“......随便你吧。”
青玄从房檐上倒挂着下来,“少将军好!”
“青玄——”陆青衍才如梦初醒,问道:“怎么没跟着你家公子?”
青玄“嘿嘿”笑了两声。
谢明夷替他开口,“青玄拿的是府中俸禄。”
青玄挠着头,“公子嘛,最近闲着呢。”更多的,也不肯再说了。
应付了这么久,陆青衍满脸疲倦,靠在椅里,“我要用午饭了,大人怎么还不动手?”
她下的逐客令总是清晰明了的,没有丝毫委婉的意思。
谢明夷眉间轻拧,指挥着青玄收拾那把快散架的躺椅,“软垫也要拿走。”
陆青衍总觉得又惹着她了,许是天儿热了,人也跟着心浮气躁了吧。
青玄手脚麻利,力气也大,一整个扛起来,匆匆往外面走。
谢明夷目送他穿过门庭,幽幽的目光落在那堵两人高的墙上,白墙青瓦,琉璃瓦当,烧制出独特的纹饰,双鹤翔云,猛虎吞燕。
隔壁是圣人旧居湘王府。
在周朝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新帝登基,除了随身私章和紧要物品,其余都不带入宫中,一应生活起居的用品留在潜邸,敞开府门三日,任由神都百姓拿取,意为普天同庆,同时昭显皇家的平易近民。
如今是天元十四年,仔细算来她那年才十一岁,刚过朝中神童恩科初试,按照启明帝的安排,这批神童该安排进太学读书,由名满天下的太傅授课,待两年后再进行殿前论策。
可惜了,启明帝驾崩得太过突然,整个王朝陷入兵荒马乱之中,没人在意她们的死活了。
谢明夷没去过太学院,仍然住在白云观中,由大师父送她去山下念书。
崇光帝登基那日,她下了学,和谢长淮来湘王府捡漏,换几个钱改善伙食。
她们来得晚,没捞着好东西。
但好歹是新圣人用过的物件儿,只要能搬走的,凭噱头都能吃顿饱饭。
谢长淮看中了湘王府的匾额,个子矮,够不着。
谢明夷就一眼没看住他,皮猴子就已经爬到房顶了,“阿姐,这个值钱。”
谢明夷脸一下黑了,“匾额上面有刻印,卖不掉的。”
她没和弟弟解释,为什么有刻印就卖不掉,单就凭这个匾额,官府能砍了她们的头。
“小气鬼,喝凉水!”谢长淮不满意道。
他以为什么都可以拿的。
谢明夷哄他下来,他却坐在房顶上,瘫坐着又哭又嚎,说什么都不肯放手。
她没办法,只能跟着跳上去,往旁边瞥的一眼,立刻被吸引住了。
这时候,陆天明还不是神威大将军,宅院也不是超一品府邸,但也是拥有世袭罔替爵位的勋贵。
谢明夷看见了陆青越在练剑,使的是名家打造的利刃“照霜”。
她们在恩科笔试上见过面,但也仅是擦肩而过的关系。
府中灯火通明,曲绕回廊,亭台流水而立,仙草花卉,暗香浮过雕栏。
来来往往的仆人,不知凡几,过了她这处,无不恭敬有礼,尊称她一声“大小姐”,她刚放下剑,便簇上来四五个丫鬟,取剑的,端水的,拿衣裳的......
与此同时,陆青衍在边陲求生,是个父不焉母不详的孩童。
谢明夷如今再看这处,不复昔日繁盛。
“你该换个住处了。”她说。
陆青衍听了这话,缓缓皱了下眉,“谢大人,请问我哪里来的银子?”
谢明夷点头,“缺钱么?我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