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叩着脉,陆青衍一下没反应,“我好不容易捡回条命,可不得好好疼惜着,只怕你佛口蛇心,又折了我的腿。”
谢明夷得到了想要的,收回了手,“你在御前告状不够,还要在我这儿装委屈,怎么不说你先拿着照霜抵着我的脖子?”
陆青衍摊手,“你那时不怀好意,我自卫而已。”
“我现在也不见得怀了好意。”谢明夷冷不丁笑了一下,“不过看你今日这么乖,我可以满足你的愿望。”
第一次有人夸她乖,第一次有人说满足她的心愿。
又不是小孩子了,陆青衍难以招架,说:“大人清贵,就不怕被人骂与我沆瀣一气?”
“我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谢明夷眨了下眼睛,笑说:“以你如今的处境,还能不懂不得已而为之的感受么,明面上分庭抗礼,私底下又何必呢。”
陆青衍忽然正色,“大人好女色?”
庄笙不敢听,当自己耳朵聋了。
谢明夷一愣,瞧她的眼神里带了几分打量,“这我不知道,或许我好美色。”
陆青衍底裤都被扒没了,这位方才把着她的脉,能是为了什么,但这样轻巧地放过她,着实是憋着股气,“既然你男女不忌,我......自荐枕席,如何?”
她反叩住谢明夷的手,拉至身前,贴在脸上。
少将军的手凉,该是亏了身子,掌心有练兵留下的薄茧,蹭起来酥酥麻麻的。
谢明夷知道她的心思,那双眼里没有半分旖旎,有的是挑衅和胜负欲。
更过分的也做了,陆青衍不是还让她脱衣裳么,还有颈侧留下的红痕,到现在还没消,哪里像清白的样子。
谢明夷没什么不敢的。
又或许是知晓她女子身份,想着她在北境军营步步维艰,心中怜惜更甚,指尖从眉眼划过,在鼻尖稍作停顿,缓缓压在唇角上。
“如此,我却之不恭。”谢明夷眯着眼。
浑话,谁不会说了,军营里多粗鄙莽汉,她在市井中野蛮生长,也没少见三教九流的人。
“啊!你们在干什么!”一声不可置信的吼,然后是什么东西乒铃乓啷地砸在地上。
谢明夷愣了,转头一看,“你怎么来了?”
嫌弃,不满,谢长淮听出了不少意思,疾步往里走,倏地停下来,搓了搓脸颊,“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啊,阿姐!”
谢明夷见他脚边散了不少瓷片,“这几天干什么去了?”
“哎呀。”谢长淮才没空理这个,也顾不得解释了,三步并两步,“阿姐,你平时瞧着这么正经,怎么、怎么喜欢这种?!”
谢明夷被他挡着,完全见不着陆青衍了,“在别人家里,你能不能不要一惊一乍的。”
“你也知道别人家!”谢长淮回身瞪了她一眼,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阿姐,你也二十有五了,这些年不光要在朝中当牛做马,还要照顾府中一家老小,的确是非常辛苦,有些想法也是人之常情,可是你就算是要仗势欺人,也不能明晃晃地霸王硬上弓啊!”
谢明夷气笑了,照他屁股就是一踹,“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谢长淮踉跄,手臂撑着桌,抬眼就瞥见一个虚弱的笑。
离得近,陆青衍嗅见他身上的脂粉香,低低地咳嗽了一声。
“哎。”谢长淮视死如归地说,“少将军不良于行”,他挤眉弄眼着,往她眼皮边儿凑,小声说:“阿姐,咱不能太过分,你喜欢长得漂亮的,弟弟帮你赘一个,可这位,你敢想我都不敢想。”
谢明夷皮笑肉不笑的,“那你胆子可真小。”
谢长淮脑子转不过弯,一下没理解其中深意。
谢明夷侧身,对陆青衍说:“你消气没有?”
陆青衍没点头。
真是吃不得一点亏。
“我说的话还算数,良机不可失。”谢明夷敛着笑意,有些纵容的,“你不是还没报复够吗?”
陆青衍留意着她的神色,却是如临大敌,“这院子我住习惯了,也找不到更好的去处。”
谢明夷不置可否,“将军府清净,适合你养病。”
她没再劝,一时兴起,一厢情愿。
谢长淮不是个安分的,谢明夷很怕他再说出些惊世骇俗的话来,道了别便打算离开了。
后院那棵榕树逐渐隐没,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瞧了一眼。
还是那样的眼神,似是追忆,似是沉浸,远远地凝在虚空的某处,少将军没有正襟危坐,发也被吹散了,手中握着一截树枝,仿佛就要出枪进攻。
谢明夷忽然能想象得到她意气风发的模样。
“阿姐。”谢长淮犹犹豫豫地扯她,“你真喜欢少将军吗?”
这事儿很难,他知道。
谢明夷扬了扬下巴,“没有,逢场作戏。”
“那你都要亲上去了......”
“我只是觉得北境的雄鹰该逐水而西去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