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走哪里去,谢明夷心知肚明。
这一声打破了沉寂,陆青衍转了转眼睛,“玩儿?玩儿什么?”
“啊?”青玄张了张嘴。
陆青衍稍顿,怅然道:“玩儿我吗?”
她就这么直接了当地说出来了。
乍然听她语气中的情绪,谢明夷差点被骗过,但立马瞧过去,才发现那眼睛里很干净,没情绪,没波澜。
空白么,那便是被整理过的。
换而言之,谢明夷明白她是故意这么讲话的。
青玄嗫嚅道:“不不不,咱家大人喜欢玩绳子......就是那种,绑人用的,嗯,又粗又软的绳子......”
听他越说越不对劲,隐约有旖旎的感觉。
谢明夷抬手道:“你先下去吧。”
麻绳牵动着陆青衍的手腕,微微的刺痛,交叠并拢的手腕向前伸,脚却还定在原处,便有些倾斜和投降的意思。
青玄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是!”然后“嗖”一声溜走了。
“你捉弄他做什么。”谢明夷打开了门,牵着她慢慢往前走。
陆青衍跟着,跨过门槛,进了府门,分明还是四面八方的镂空,风雨却骤然宁静下来,让她得以一字不差地听清楚。
“你对我这样,手底下的人都看不下去。”她说。
丫鬟低着头,簇上来撑伞,眼碰上系绑的麻绳,急慌慌地移开藏着。
谢明夷也没比陆青衍好到哪儿去,方才出去绑她,同样淋着雨,浑身湿透了,这会儿撑不撑伞无甚区别。
她接过伞,示意仆从不必跟着。
然后停下来等,等到与陆青衍并行,两个人的肩高低交错,湿软的袖袍敛在一起。
“他哪里看不下去?”
“感觉。”
“你打仗也靠感觉么?”
“不关你的事。”
这对话很有意思,谢明夷笑了会儿。
雨淅淅沥沥的,打在伞面,像是鼓乐,她倏地想起那天在含光殿,百官献上的九盏声乐舞,在顺福中毒倒下之前,殿中好似正在商议着什么。
谢明夷想了想,阿史那延庆演奏了一首无人能及的笙乐,禁军和教坊司找不出能合舞的人,最后,最后......
“你会跳胡旋舞?”她问。
陆青衍一愣,恹恹地“嗯”了一声,“你问这个作甚?”
谢明夷余光瞥见她的手,直接都泛了白,刚才没冷成这样,有心思逗她,“当时要是没出意外的话,你会跳吗?”
陆青衍低垂着头,“盛情难却,又是在太后寿宴......”
几绺鬓发湿了,遮不住耳尖的颜色,谢明夷目光直率,一点儿没躲避的意思,“你害羞了。”
“没有。”陆青衍立马否定。
谢明夷十分善解人意地拍拍她的肩膀,“人多,怕羞嘛,人之常情。”
陆青衍咬着牙,“我都没跳,怕哪门子的羞。”
“行行行。”谢明夷投降,生怕她扑上来咬一口。
不过,她还是抓着她的衣袖笑了一会儿,“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你错失良机,”陆青衍的肩在抖,往旁边躲了半步,雨浸了一边,“我不想说了。”
谢明夷把伞又向她倾一些,“牛脾气。”
陆青衍瞄了她一眼,“驴脾气。”
很快便到了一处院子,院中栽种了一颗桃树,被雨打落些青涩的果子,铺了薄薄的一层,青色嫩,瞧着涩。
谢明夷拦住她,“不说不让进。”
陆青衍手脚发凉,诧异地说:“你堂堂天子近臣,怎么这么无赖?”
谢明夷斜靠着门框,腿微屈膝,双手抱臂,挑眉说:“赶明儿一早你就去刑狱司告状,说天子近臣绑架你。”
陆青衍咬了咬牙,“我不是不敢!”
“你敢,我等着。”谢明夷还在逗她,“韩川良不一定敢接你这个案子。”
沉默了半晌,陆青衍的脸色发青,冷冰冰地说:“你可怜我无家可归。”
无家可归有什么可怜的?
谢明夷不理解,以前也没人可怜她啊。
过了片刻,她恍然说:“哦,原来我在关心你。”
她也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