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能这样说呢。”陆青衍缓缓把衣袍攥紧又松开。
“我的傻妹妹,你关心这个作甚?”陆青越拍了下她的脑袋,力道用得可不轻,比敲西瓜还响,“我问你,你被她绑着的时候,皇城巡夜的禁令响了几声?”
陆青衍刚想问,怎么就晓得她被绑着了。
不过仔细一想,连将军府屋顶上都有禁军暗探,这群人奉了皇命要监视谢明夷,摸不到府中,自然不肯放过外面的风吹草动,估摸着不肖片刻便传出来了。
昨夜雨盛,她预想中是翌日才有风声。
陆青衍心中对神都的认识又涨了一番,这般想着,不动声色,仰着头装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禁军的鞭响了一声。”
“一更。”陆青越笑了笑,“谢明夷派的人也是一更到的。”
陆青衍盯着她,却觉得后脊泛起凉意。
陆青越觑着她,说:“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本来就没想能瞒得住她,只是在你主动露破绽之前,她已经警惕地察觉到你的意图,这才是最可怕的,是不是?”
陆青衍没再遮掩,缓缓地点了头,昨夜本就没休息好,今儿又被吓了一遭,在这胡乱搅动的风云中感到一丝疲倦,哑着声说:“她的心思太深。”
“你的也不浅。”陆青越冷声说道,指尖碰了下她的脸,热辣的天气,却凉得厉害,“怕什么,你的目的达到了。”
“谢明夷知道我在利用她。”陆青衍的手脚被水浸得冰凉,“她不在意,觉得无伤大雅,所以允许了,但她既然这样做,自然有她的目的,为了什么,我还没想清楚。”
“你想不清楚她的,她想不明白你的。”陆青越的心思很明显,这较量就悬在这儿,不高不低地挠得人心痒。
否则以谢明夷的性子,陆青衍根本不能完好无损地归家,刚回神都时无冤无仇,都还要打断一条腿,这次算计到脸上又怎会轻易放过。
“我这里有她想要的东西。”陆青衍垂着眼。
“平分秋色。”陆青越点头,笑一声,“不过这次可记得了,你想当狼,也得顾忌着被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个不小心做了狗,可就不值当了。”
陆青衍点了点头,不过瞧着不大高兴。
也对,谁遇见这样的对手能舒坦,陆青越这般想着,还是轻拍了她的肩膀,“回屋换衣裳去,我将军府的人,穿她的衣裳算怎么回事。”
陆青衍才发觉这衣裳的确是脏了。
她起身回屋,庄笙也跟着进来,在菜圃里撞见陆青越,闲庭野鹤般的侍弄花草,还是停下来颔首示意。
陆青越摆了摆手,“进去瞧瞧。”
庄笙这才离开,推开门,脸上并无冷色,反倒是焦虑更重,“主子快让我看看脉!”
陆青衍刚脱了外袍,剩了身粉色中衣,丝滑的绸缎面料,腰身还有收紧。
说起这件中衣,就是谢明夷的恶趣味了。
她被紧盯着,不大自在,“你怎么又不生气了?”
庄笙垂着眼眸,把着她的脉搏,仔仔细细地检查,“我生哪门子的气。”
陆青衍怔松了些许,“有没有问题?”
庄笙摇摇头,“没什么问题,虽然淋了雨,寒气侵体,但及时逼出来了,不过不能老这样弥补,人是血肉凡胎,砍一刀再怎么养也会留道疤的。”
“嗯嗯。”陆青衍穿好衣裳,温声说:“明天我领你去游湖,成不成?”
庄笙愣了下,才说:“我能出门了?”
这话听得陆青衍心疼,再怎么也是出生入死的交情。
在父亲给的四个护卫中,只有庄笙晓得她的身份,其余三个把她当阿弟对待,总少了份女儿家的柔情。
彼时她年纪轻,庄笙也小,出征时箭矢射进肩膀里,拔箭的时候血泪迸溅,哭得比自己还伤心难过。
小时候,心和脸都是热的,年长些,心是热的,脸是冷的。
她对待庄笙总像是在弥补什么,“当然能,明天和禹王殿下一起去游湖。”
庄笙点了下头,欲言又止地抿了唇。
陆青衍看见了,“你有什么想说的?”
这时候,门被敲响,传来陆青越的声音,“送马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