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而言之,她的言行便是神都的新风向。
于这些权贵而言,庄笙的来历很蹊跷,从北境到神都,一路披荆斩棘的孤女,来这儿投奔旧主。
明面上,一个女人,一个男人,气氛总是很旖旎的。
这群纨绔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里面装了二两肉,逛花楼,喝花酒,就觉得全天下的人都行这么个理儿。
陆青衍明白,有人看不惯她,会从身边人开始做文章。
庄笙的户籍,升迁,师从......军营履历,很快就会有人快马加鞭地送进神都,归根结底,她不仅是个医女,在军营中亦有军衔。
这种泥腿子,权贵们瞧不起,却晃到眼皮子底下来了。
陆青衍要不遗余力地往上爬。
她倏地想起了谢明夷,花团锦簇的名衔,什么“国中神童”,什么“天子近臣”,什么“女官表率”,私底下的处境仍旧难堪。
暗探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更何况庄笙呢。
陆青衍从前没想这么多,或许是性格冷漠,或许是自顾不暇,没在意过名声。
她这么想,心里头发软。
谢明夷要干净,庄笙要干净,女子都该不为名声所累。
陆青衍有庄笙这枚棋子,不能一直攥在手里,“以后你想跟着就跟着吧。”
庄笙抱着她的刀,眼里发怔,鞠了一躬。
陆青衍拂了下袖袍,就要往外迈步,临走的时候拍了下她的肩膀,“别人说你什么,不必太在意。”
庄笙点了下头,抬眸看了她一眼。
陆青衍眸光温和,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庄笙咽着喉咙,一下子很恍惚,有很多解释,比如,到了神都,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外面传她爬了主人的床,所以不辞万里地来投奔。
昨夜主子彻夜不归,那她作为狐媚惑主的奴仆,是不是该表现得恃宠而骄些呢?她思索了许久,才恍惚地拉下冷脸,实则是在监听将军府外的贩夫。
“好了,瞧马去。”陆青衍说。
陆青越看了出戏,倒也不着急了,反正都挺有趣。
陆青衍走到她跟前,声音轻而缓,“阿姐是在说我巧言令色么?有没有担心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呢?”
陆青越优哉游哉,“就这么小半年,你又能学多少东西?”
这往外走的路上,树荫成翳,曲折的回廊在冬日被雪掩藏着,看不见多少腐朽,在夏日热浪烘烤之下,不见所有的掩饰,斑驳,褪色,颓败,缓缓地从这座高门大宅里渗出来,雨水积在池塘里,浸没着野草野花,显出些许生机,但那是洼死水,被斩断了源源不断的可能,是假象下的谵妄。
陆青衍同她并肩,“半年真不够久。”
陆青衍立在树下昏色里,久久没有说话。
管事已经牵着马了,那是匹黑鬃马,油光水滑,高大威猛,只是脑袋有些微垂,蹄子踩在马厩的泥里,在轻微地发颤。
青玄见主人来了,挠挠头,“少将军,大人让我把马给你送回来。”
“有劳了。”陆青衍走过来,接过缰绳,摸了摸鬃毛,“今儿本该我再去趟提点刑狱司的,怎么好劳烦谢大人。”
青玄说:“也不劳烦的。”
话音刚落,他才觉得不该替自家大人说这话,便找补说:“大人今日本就要去刑狱司办事,恰巧在衙门的马厩里瞧见了您的马,大人说您昨夜劳累,估摸着是不想出门了,所以才让我跑这一趟。”
陆青衍笑着点头,“那替我谢谢你家大人。”
她喂了把草料,马儿不吃,隔了会儿才咬了一点儿。
青玄应了声“是”,却迟迟没提要离开的事儿。
陆青衍装作没看见,牵着马进草棚子里喝水,被遮着的地方凉快,马的眼睛都睁得大了些,不停地舔着水槽,发出“呼哧呼哧”的喘声。
陆青越轻声说:“下的什么药?”
“一点泻药。”陆青衍波澜不惊。
陆青越沉默了片刻,“半年确不够久,改变不了什么。”
她哼笑了一下,“是你本来就凶,疯狗。”
这时,青玄亦步亦趋地过来,双手叠在身前交握,左手抠右手,右手握成拳头,“那个......少将军,大人让我问您......昨夜你在雨中给她看手是为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