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潺潺在言府的日子,并不难过,美食甘味,随意取物,还有人伺候起居,号称要与她叙旧的欧阳尚智,除了第一日的招待,之后就不见踪影。
不过,她既然已经来了,便也无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挑战“真欧阳上智”正敏感的神经,老实待在言府当宅女。
只是短短三天时间而已,一切很快就会有结果。
言府内的奇花异草虽多,但还不够格升级栽培、种植技能,也就只能辣手摧花,薅下来做成香膏脂粉存起来的样子。
唯一没想到的是,她真的在这里见到了谈笑眉。
被关押在水牢中的谈笑眉,憔悴得不成样子,玉潺潺不便打草惊蛇,确认她活着后,就没与她相见。
除此之外,这座宅院里还有一个失去双手的女子,她居住在单独一座守卫森严的院落中,容貌有欧阳家族的特征,玉潺潺出于各种考虑,没有去接近她。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是公开亭公审素还真的日子,欧阳尚智傍晚回到言府,带回来一个消息。
素还真死了。
被亲妹妹素流云、被同道好友谈无欲、被曾经下属唐飞宇,共同指证为当年杀死霹雳门主接天道的幕后真凶,搅乱武林的幕后黑手,在万教围攻下重伤而亡。
收到这个消息的玉潺潺,一时惊得跌落手中的粉盒。
粉白的香粉洒了一地,满室浓香,染了两人满身。
“可惜……”她低头看打翻的香盒,不知可惜的是哪一个。
“是啊,”欧阳尚智闻言也叹息一声,“素还真一代武林豪杰,一朝身死,实在让人唏嘘。”
就好像素还真之死与他毫无关系。
“武林中,野心勃勃而来,要成就一番事业的人,不知凡几,死去的也不知凡几,如今看来,素还真也不过是其中一个。”玉潺潺神色已恢复平常。
她很清楚该怎么做。
欧阳尚智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她的面容,松了一口气,“我原本担心你对素还真有了相思之情,会为他神伤,看来是我多虑了。”
“相思?”玉潺潺笑起来,“您也想得太多了。”
“是吗?”欧阳尚智半真半假道,“像素还真那样容貌英俊、才高识博的男子,不正是女孩喜欢的对象吗?你与他相识,颇有缘分,就算爱上他,也不奇怪。”
“义父,我已经两百岁,早已不是小孩子了!”玉潺潺哭笑不得道。
“不喜欢也好,他毕竟已经死了……不过,素还真真的死了吗?”欧阳尚智忽然意味深长。
“……嗯?”玉潺潺一偏头,稍露出一点兴味,“您是什么意思?难道素还真没死?”
“素还真这样的人,这样容易就死了,难道不觉得奇怪吗?”欧阳尚智问道。
“活着又如何,死了又如何,王侯霸业风吹去,不过人间几行书。人总是高估自己对世界的影响,实际上,多少连自己都没活明白。”玉潺潺神色淡淡,将香盒捡起来。
“哎,你还是一般冷心绝情,听说你救了史菁菁,我还以为你心意改变。”欧阳尚智叹了口气。
“我若改变心意,恐怕有人该不乐意了。”玉潺潺冷笑一声,眼中锋芒一闪而逝。
“哎,其实……”欧阳尚智欲言又止。
玉潺潺全当没看见他这套戏,又开始糟蹋鲜花,把一把花瓣放进药碾,吱嘎推起来。
欧阳尚智坐了一会儿,见她专心与炮制花瓣,无聊得自己离去。
玉潺潺用手指试了试花泥细碎程度,艳丽的花汁沾在指尖如同鲜血。
素还真也会像那些满腔正义、自以为是的热血青年,轻易的死在武林纷争之中吗?
她只觉得虚幻。
不过那又如何,失败就是失败了。
玉潺潺捻去手上的花汁,将那一捧如血的艳红倾进木桶里。
素还真的死讯在一、二日间,传遍武林,与死讯同时传出的是翠环山上的葬礼。
“素还真的葬礼你想去参加吗?”欧阳尚智问玉潺潺。
“那就去吧。”玉潺潺自然明白他言下之意,无所谓的点头。
她换了一身黑色银绣的襦裙,仍旧只是打一条长辫,辫稍系一朵白绒花,独身前往。
翠环山的流量有点超出玉潺潺的预料,前来祭拜的武林人士川流不息。
玉潺潺忍不了沿途莫名的凝视,带了一顶帷帽,直到灵堂才不得不摘下来。
此时,在灵堂之内的人,恰是脱俗仙子谈无欲。
一线生作为灵堂主事,对谈无欲冷讥热嘲,谈无欲却只俊颜苍白,一语不发。
直到玉潺潺摘下帷帽,两人一起向她看来。
“是你!”谈无欲长眉一竖,手中拂尘一扫,以手怒指,显然记得她带走怒斩,坑了他一把大的。
“逝者已矣,你该眼当下,风云录与文武贯都已成武林旧事,从结果而言你也未输,何必斤斤计较?”玉潺潺手执帷帽,向灵位三拜。
“至少你没有一个在万教面前指正你的亲妹妹,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