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你竟接下世家家主之位,又是何必?”史艳文转动酸软的手腕,叹气道。
“此际不是叙话的时候,史师傅、一线生,请你们将人请进来吧,无论什么缘由,既然来到无极殿,必然有个说法吧。”
“啊,我吗?”一线生惊讶道。
“毕竟,只有你才能操作紫霹雳啊。”玉潺潺灿然一笑,“放心,如果我猜测没错,天下第一掌史艳文要护住你一线生,绰绰有余。
殿外战况激烈,兵戈之声,惨叫之声,相护交叠,未几,衣衫稍显凌乱的谈无欲,就同宇文天、荫尸人,以及几名手下一同,在史艳文和紫霹雳的左右挟持下进入殿中。
“没想到你竟成了世家家主!”
虽处于类似阶下囚的境地,谈无欲抬首望向殿上,清隽眉眼一派高傲凛然。
“惭愧,我自己也没想到。”玉潺潺一脸无奈。
“算你有几分自知之明,”谈无欲道,“当我奉还你人情,给你一个忠告——带着世家隐退江湖,不要在妄想武林至尊之位!”
“怎么?无风无尘无欲天,方外之人竟也有一争天下之心吗?”玉潺潺有些惊讶。
她确实没看出谈无欲有这份雄心,看看他带来的这个草台班子,哪有能争夺天下的样子?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谈无欲昂首道。
玉潺潺唇角泄露出一丝笑意,又转瞬隐去。
“谈无欲,你与世家若有私仇,我愿与你开解,若是要争天下,世家也不会与你为敌,你看可以吗?”
她一脸诚恳道。
“我们原本不是敌人,又何必剑拔弩张?”
“你能代表世家说话?”谈无欲长眉一扬。
“现在应该可以。”
“好!那你立誓,永不争夺武林至尊之位,否则就要受天雷殛顶之刑!”谈无欲道。
玉潺潺望着谈无欲严肃的表情,无声张了张嘴。
她?武林至尊?
玉潺潺甚至生出一点莫名的感动,谈无欲还是第一个,认真将她摆在天下第一候选人队列里的呢。
“放心,如果真的有武林至尊争霸赛,我这一票一定投给你!”她动情地说道。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谈无欲长眉蹙紧。
“是啊,如果真有这样的比赛,你难道不投给素还真吗?”一线生也来凑热闹。
素还真哪会差她这一票?
“谈无欲你还有别的事要说吗?”玉潺潺真诚问道。
谈无欲连着两个深呼吸,不明白今日进攻无极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过,他还分得清强弱形势,知道今日之行只能到此为止,高傲的冷哼一声,不再多说一句,转头就走。
宇文天紧跟着他,小心绕过紫霹雳,显然才吃过亏。
他们之后,荫尸人畏畏缩缩,左看右看,向玉潺潺讨好一笑,才跟在谈无欲身后走掉。
“我会遵照之前约定,请吧。”玉潺潺平静地看向史艳文。
在遥远的当年,他们曾有过短暂的师徒之谊,只是史艳文强悍实力之下优柔寡断的性情,实在让他们无法深交。
“唉……你也保重!”
眼看史艳文离去,一线生有些担忧,“要谈无欲再带人攻来,要怎么办?”
“实在不行,大不了死一死嘛。”玉潺潺低头注视自己的双手。
旧日的记忆有如逝水,但留下的教训是真的。
也许她应当感谢史艳文,让初生牛犊的她,早早知道真实武林,真实的人心险恶。
正邪、是非、黑白,苦境混沌的一切,不是她所能分明的。
“啊?”
“放心吧,很快的,不疼。”玉潺潺安慰他。
一线生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个精神病人。
觉得自己精神状态超好的玉潺潺,找回严肃的状态,“柳百通呢?”
“唉……”一线生叹了口气,“他不幸死于宇文天剑下。”
“啊,”玉潺潺眨眨眼睛,“福祸相依,生死有命,便将他收敛安葬吧,就葬在义父身边,以彰其忠诚。”
“他若泉下有知,必然感戴你的恩德。”一线生感动道。
“你与他好友一场,好好发送吧。”玉潺潺叹息道。
欧阳上智的心腹柳百通,她虽然不无杀心,但今日之死,实在是凑巧。
一线生答应着走向殿外,却在殿门口停下脚步,发出一声惊呼:“素还真,你回来了!你……怎么变成这样?”
一身血染、白发披散的素还真,已脚步踉跄进入大殿。
他向前跌了一步,错过了一线生伸来搀扶的手,又向前踉跄两步,终是脚下一软向前倒去。
在他即将倒地前,一双白皙如玉的手轻轻将之扶起。
素还真满面污血,沾染了白发,发丝遮挡下,一道狰狞伤痕贯穿了右眼,令往日丰神俊秀的面容变得可怖,玉潺潺不由皱起眉,“你——”
“好友啊,”素还真别开脸,复又无力地垂下头,声音虚弱,“劣者,又要劳烦你了。”
一句话说完,竟闭眼脱力昏厥过去。
纤长细密的睫毛垂落,倒看不出那只右眼的异常,只有斑斑血痕点染在先天人玉脂一般的肌肤上,是一种惨烈的艳色。
玉潺潺木着一张脸,顶着满殿目光,将素还真带往后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