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睡了一天,喝点茶水,吃些点心吧。”素还真的大徒弟小金刚道。
“你们师父的事,都知道了吗?”玉潺潺问。
小金刚看了眼师弟,两人一起点头。
玉潺潺看了一眼从刚才进门就一直站在屋子另一边不动的叶小钗。
虽然上一次见面时,对方将她剖成两瓣,但眼下没有直接给她一刀,大概是素还真干了什么吧,不过,现在如果对方要杀她,大概也未必杀得了了。
“叶小钗,我昨、前天看到金少爷,在与人厮杀,你知道吗?”她问。
叶小钗“啊”了一声,表情眼神纹丝不动,一点不关心的样子。
“萧竹盈死了,你知道吗?”她又问。
叶小钗终于是皱起眉,低头露出一点痛苦的表情。
她应该安慰吗?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呢,她也无意为萧竹盈讨什么公道。
不看叶小钗,玉潺潺又转来问小金刚、小玄元,“你们师父之前怎么嘱咐你们?”
“师父吩咐我们,待前辈苏醒,便前去古岳云眉栈,投奔他一位旧友。”小金刚道,“还说玉前辈如果有什么需要,也可以去古岳云眉栈找卧云先生帮忙。”
“好,我知道了。”玉潺潺点点头。
她已经想明白了,素还真哪那么轻易去死,他之前做下这么多布置,必然有点说法。
既然连两个徒弟都安排妥当,那就了事了,她之前还以为素还真要把徒弟托付给叶小钗呢,看来也知道叶小钗这方面不靠谱。
“师父还说,如果玉前辈需要,可以在琉璃仙境暂住,园内各处前辈都熟悉,所需物件尽可随意取用。”小金刚又道。
什么随便住……玉潺潺气息一顿,接着似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素还真是要将琉璃仙境当天虎八将的据点吗?
玉潺潺咬了咬下唇,他一早预备将她牵扯进来,要她帮忙。
可恶。
她就不干呢?
玉潺潺想起素还真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遗憾的、深沉的、忧郁的、清澈的、琉璃一样的……嗐,想这些没用的。
“那你们就按你们师父说的做吧,路上注意安全,低调别惹事。”
她叮嘱了两句,素还真两个徒弟拉着手离开,转过来就剩下叶小钗。
叶小钗。
玉潺潺静静望着始终立在原地的人。即便如今她五感敏锐至极,对天地灵气、周遭万物的感应远超从前,眼前的叶小钗,在她眼中依旧像一截毫无生气的枯木。
看着他这般槁木死灰的模样,恨意无从升起,自然,也谈不上半分好感,方才听闻萧竹盈死讯时,他流露的悲痛的样子虽然可怜,她心中也生不出半分怜悯。
但也不能把他撂在这儿。
这是杀人兵器,随意放置要出事的,听说之前他与一剑万生杀斗失败伤了双眼,就游走江湖胡乱杀人,直到被素还真捡回来为止。
玉潺潺想了想,“叶小钗,我能认为,你现在不想要杀我了吗?”
“啊。”叶小钗垂下眼睛道。
“你坐下……算了,你随便吧,”玉潺潺想了想,决定既然不准备相杀,就是做陌生人,最好也能彼此解开心结,“我不清楚素还真与你怎么开解的,不过,关于欧阳上智——”
叶小钗瞬间全身颤抖了一下。
“关于欧阳上智,”玉潺潺重重地又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他的确是你的恩人,但我杀他也有充分的理由,就好比……你不是也与一剑万生相杀吗?我听说,一剑万生还救过你的双亲。”
叶小钗没有回答,只用黯淡无光的双眸紧紧锁定她。
“我曾在欧阳世家做下人,就像你在一剑万生府中一样。”
玉潺潺道,她知道自己告诉素还真的那些道理,那些原因,叶小钗根本不明白、不理解,所以她必须拿出别的能说服他的理由,而幸好,再见天地源流后,让她很多往事重新翻了出来,除了被动遗忘的,还有她刻意淡忘的旧事。
“我并没有一个被欧阳世家施恩的父母,所以,那时候我只是为了生活,欧阳世家付给我薪水,我为他们做杂活那种。”
“欧阳那时候还年轻,曾娶妻生子,那个儿子长在欧阳世家最鼎盛的时候,嚣张跋扈、颟顸凶残得一塌糊涂,后来他死了。”
“那段时间,路过欧阳家的狗都要被打十棍子,上百名仆从,无端杖毙,我之所以成为欧阳家的义子,是因为欧阳上智要人给他儿子殉葬,他要杀我,但我没被他杀死。”
“我从此成为欧阳世家的义子,他杀不死我,我也逃避不了世家,除非他死了,除非世家覆灭。”
“他丧子的悲痛若可理解,那又凭什么要别人去死?这么伤心他为什么不自己死了算了?他至少杀过我十次,一剑万生至今亲手杀过你有十次吗?”玉潺潺问,“我难道不能杀死他一回?你应该能够理解吧。”
与叶小钗说话,玉潺潺觉得自己还得直白一点,不是卖惨,而是对于这么一个木头人,不说得足够深刻,他恐怕很难理解你的难处。
叶小钗还是没有说话,但从他表情看,他终于明白了、接受了。
玉潺潺露出一丝讽笑,又平静下来,“素还真对你有什么安排吗?”
“啊。”叶小钗回答了一声,看玉潺潺还是一脸茫然,来到桌前提起笔,表情沉重地写下,“南山。”
“南山?素还真要你去的地方?”这又是哪啊。
“啊。”叶小钗点点头。
玉潺潺看他表情,“你不愿意?”
叶小钗没回答,只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如果你愿意,就留在琉璃仙境好了,素还真肯定不介意——正好,你可以替他守着玉波池。”
免得被偷家了。
玉潺潺双手一拍,解决了,她也不用给素还真看家。
叶小钗点点头,显然更愿意接受玉潺潺的提议。
“我一会儿有事会离开,你去处理自己的事情吧。”
“啊。”
这回玉潺潺听懂了,“放心,我办完事就会回来的。”
如果没猜错,她大概是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