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成群的农户们多是膀大腰圆的粗汉,即使是深秋,也会将袖口高高卷起,劳作的痕迹完整地刻印在他们麦色的皮肤与健硕的肌肉上。
对比之下,许陵游衣冠楚楚,身形精瘦,肤若凝脂,的确是一副没吃过苦的模样。
不过许陵游究竟是什么模样,陆英却是明白的。
许陵游声音虽冷,却不恼,依然道:“无妨,今日他们会在这里帮你们,直至粮食收完为止。”
许陵游转身欲走,农户却不乐意:“等等!那每户缴五斗粮,我们今日还哪里有时间吃饭了?”
陆英此时才明白,他们争执的是义仓收粮的事,要求每户每年上缴五斗粮,以防灾荒。
上一任知县没有作为,任由宜城发展,连这种事也不甚在意,最终丢了官衔。
因此,年轻的农户们也并不了解义仓之事,权当许陵游在找茬;年老的农户虽明白,却仗着家中有年轻人,也全然不管此事。
许陵游停下脚步,浅勾唇角,“早在半月前做就好了,何必等到现在。”
任务早在半月前下达,今日是最后期限,农户们今日是必须交粮不可了。
见没有商量的余地,一年轻气盛的农户却忽地挥起镰刀,急道:“你……”
陆英身体比脑子快,竟先农户一步,倏地将手中镰刀横在农户面前。
那年轻农户被吓了一跳,举着镰刀不敢动:“你是谁啊?”
众人循声望来时,陆英已将镰刀收进背篓,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许陵游似乎也未曾想到陆英会出现在这儿,先是一愣,而后看到她身后的背篓,便了然。
冲动并不是什么好事,陆英此时深有体会。
她边小步向前走,边思考着该如何做,直至走到许陵游身前。
而后,她抬起头,道:“你就是许知县?”
许陵游眉毛微挑,而后颔首道:“正是在下。”
陆英点了点头,道:“你叫他们一日上缴五斗粮食,可你却知收粮有多不易么?”
农户们见她是来帮自己的,便不再管她是谁,附和道:“就是啊!站着说话不腰疼嘛!”
陆英见有人帮腔,又道:“身为知县,难道不应体察民生,以身作则么?”
许陵游嗯了一声,而后笑着道:“那这位姑娘的意思是?”
陆英顿了顿,道:“如果你也切身收一次粮,明白你给的任务有多难完成、再重新定下期限的话,我想大家应该都不会有异议了吧。”
此话一出,农户们却都闭了嘴。
正因他们心里非常清楚,许陵游交代的事虽然多了些,但绝对不可能完不成;就算完不成,每户也是有不少余粮的,足够交差了。
许陵游却道:“我还有其他公务在身,恕我并不能在这里浪费过多时间。”
这话便是婉拒的意思了。
农户们权当他吃不了这个苦,又来劲了:“知县大人还是快快回衙门清净去吧,在此劳作恐伤了腰啊!”
陆英又顺势道:“许知县,你既做不到,那便别再强人所难了。”
农户便更放肆道:“就是啊,你要是能做,我们就做;你做不到的话又如何能要求我们?”
农户们敢如此说,正因他们完全不觉得许陵游会做什么农活,且还会另他颜面扫地,喜闻乐道罢了。
许陵游轻笑了一声,便道:“若我可以,你们就可以?”
“是啊!”农户应和着。
许陵游便不再废话,挽起袖口,卷起裤脚,随手接过农户的镰刀便开始干起活。
他干农活干净利落,力气收放自如,做得又快又好,一看便知是十分有经验的。
本想要挖苦读书人,却没成想读书人干起活来竟比他们都要好,农户们脸色由黑变红又变黑,说不出半点话来。
一柱香过后,许陵游将镰刀随手扔在谷堆上,没再理会农户们的脸色,只对官差们道:“看好他们。”
农户们才意识到似乎被做了局了,黑着脸看向陆英。
陆英面上波澜不惊,却瘫着手道:“许知县好有魄力啊。”
许陵游转头瞧了她一眼,眨了眨眼并未说话,而后便离开了。
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此时是收不回来了。幸而农户们对许陵游的能力还算认可,并未偷奸耍滑,在官差们的眼底下默默地挥着镰刀。
陆英也不再理会满脸怨怼干活的农户们,走进了深山老林。
会慢慢变好的……吗?
陆英也不清楚,但她希望如此。
采药时,依然不见芡实的身影。
陆英不由地想起前几日她哭哭啼啼的模样。虽不愿帮她,却也忍不住有些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