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话听得陆英眉头紧锁，她急于为阿姜疏解，一时嘴快却道：“可就算成了婚，新鲜感也会褪去，到时你要怎么办？”

话毕，二人均是愣怔住了。

陆英忙道：“我不是……”

“是啊，”阿姜扯了扯嘴角，话语中尽是自嘲，“你说得对。那时该怎么办？孤老在贾府吧。或许也活不到老的那一天。”

陆英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半晌才道：“我只是想说，你应当对自己有些信心……”

“阿英，我的信心应该从何而来？”阿姜打断了她，“是从我这不出挑的相貌与能力，还是从我那赔了生意便要把我卖掉的父亲，亦或是不会为我争取半分的母亲？”

陆英哑然，阿姜又道：“我只有你一个依靠，你却屡次……叫我如你那般，我当真是做不到。”

除陆英外，阿姜从未被坚定地选择过，因而她会随波逐流、缺少主见，陆英也本应明白。

可是阿姜，你既视我为依靠，却又为何不愿依靠我呢。

陆英轻抿唇，轻声道：“抱歉。”

阿姜无法回答她。

饭吃得并不开心，饶是一桌珍馐，也味同嚼蜡。

翌日，陈富贵入狱的消息便传开，因而宜城几家药铺都得到了些好处，陆英的店铺生意更加旺了，只是若要做成郝掌柜那般的药铺，定然还是缺些人手，陆英将招聘告示贴了出去。

阿姜在药柜后掣药，陆英在大堂理账本，余光瞥见门前进来一女子。

她抬起头，瞬间傻了眼。

那女子衣衫褴褛，发如枯草，消瘦的面庞上如黑洞的双眼一如从前。她伸出皮包骨的手，道：“掌柜，可还需要杂役？”

那双手钳在陆英双肩之上的痛觉便忽地浮现出来，使她无端地流起冷汗。

此人正是岁岁的母亲。

陆英僵在原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那女子自顾自道：“我叫陈秀，我可以洒扫、做饭、打杂……”

须臾，阿姜便从药柜后走至陆英身边，看了看陈秀，忽地贴近陆英，道：“你来这里做甚？”

陈秀又重复道：“洒扫、做饭、打杂，我什么都愿意做。”

陆英回过神，与阿姜对视一眼，而后道：“别担心，你去忙吧。”

阿姜又看了看陆英，摸摸她的肩，道：“有事喊我。”

陆英点头，待阿姜离开，她深吸口气，道：“你为何要来我这里做工？”

陈秀扯了扯嘴角，道：“我的念想没了，我却还在，总要活下去吧。”

陆英此前对她总是存了些偏见，只因当日她空洞的眼神着实可怖。静下心来瞧一瞧，才发觉她的眼睛乌黑，睫毛也纤长，并不可怕，却有些俏。

陆英道：“您的丈夫可有事做？我这里还缺一个长工。”

陈秀道：“早在岁岁出生前就病死了。”

说罢，她流下两行泪。

陆英顿时想给自己两巴掌。

陈秀用破烂袖子擦干眼泪，道：“我能在这里干活吗？”

陆英点了点头，“可以，请跟我来。”

陆英带她走了一圈药铺，交待一番后，便由她去了。

而后回到房中，拿了件短袄出来给了陈秀。

起初陈秀不肯穿，陆英说她若是生病会很麻烦，她才局促地穿下。

陆英要高挑些，相较从前也丰盈了不少，她的衣服陈秀穿起来有些空荡荡的。

回到大堂，阿姜忍不住道：“你当真留下她了？不怕她会报复你吗？”

陆英不是没有顾虑，只是她当真无法拒绝，且也怕自己误解了陈秀那时的眼神。

她摇了摇头，道：“且看吧。”

因阿姜与她昨晚谈话不愉快，阿姜也并未多言。

理好账本，陆英去药柜后对账。

不多时，贾年便来了。

他脚步轻快，声音也亮，进门就道：“阿姜，我看到告示了，你们在招医师？”

阿姜走到堂前，应和道：“是啊。我们药铺虽是薄利多销，没有医师，生意也总归比其他药铺差些。”

贾年思忖一阵，道：“那我可以一试吗？”

陆英悄然从药柜后探出头。

阿姜笑道：“贾公子可别闹了，待你回了弋阳，我们还要再费一番功夫。”

贾年却道：“我不回弋阳。”

陆英倒有些意外。

贾年虽爱好四处游历，却也要定期回家的，此时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他转头，看见了陆英，便点头招呼：“陆掌柜，叨扰了。”

阿姜顺势回过头，陆英便收回了脑袋，藏于药柜之后，又听得贾年道：“你说你不愿离开这，所以我想在这里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