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变得微妙起来,一时间竟也无人说话。
须臾,一男子道:“原来是阿姜啊。”
另一女子也附和:“难怪。”
人群活络起来,更有打趣妇人的:“你还做什么媒,好男儿还能剩得下吗?”
妇人却不恼,“那也要看我们阿姜的意思啊,小大夫你可得上些心。”
贾年点头:“这是自然,多谢夫人提醒。”
贾年继续义诊,一切如常,陆英松了口气,也去忙了自己的事。偶尔进出厅堂时,见阿姜忙着手里的活计,也时不时地看上贾年一眼,笑意盎然。
若是贾年能如此陪在阿姜身边,似乎也不错。
当陆英忙完,来到厅堂门前,阿姜也闲了下来,陈秀在认药材,贾年还在看诊。
陆英小声地将阿姜招呼出来,拉着她走到院中,才道:“你愿意做账房吗?”
阿姜疑惑道:“为何忽然提起这个?”
陆英道:“账房虽可以招工,但我还是希望这些由你管理,也希望你日后能成为管家。”
阿姜却有些为难,“可我并不会这些呀。”
“只要你愿意,这些都可以学。”顿了顿,陆英又道:“当然,一切都以你的意愿为前提。”
阿姜沉默了半晌,小声道:“谢谢。”
“什么?”
阿姜摇摇头,笑着道:“我自然愿意。”
陆英此前还有些忐忑,听得阿姜同意才放下了心。
这几日陆陆续续招了三两个长工,分配好工作后,阿姜专心学习管理账目,药铺总算有了些正经模样。
陆英也得以清闲些许,顺理成章地,在许陵游休沐之日,应是出城采药的日子。
此前,陆英曾对许陵游说过陈富贵弟弟——陈荣华意外身亡之事,然而还有一件事,她并未说出口。
她在早几年前,就已找到了陈荣华的尸骨。若将尸骨带回,请仵作勘验过后,便可知陈荣华的死因,陈富贵就能罪加一等。
只是从前,她苦于身份低微,并无话语权,寻回尸骨不仅毫无用处,反倒容易将自己的性命丢了去,才隐瞒至今。
她虽有心将许陵游带到陈荣华的尸骨前全盘托出,却也犹豫他是否会当真生她的气。
毕竟他上一次休沐,陆英就以吃饭为由利用过他一次了。他那时不恼,这次却难说了。
不过她也并未犹豫许久。比起让陈富贵认罪伏法,她认为许陵游对自己的这些情意当真算是微不足道。
即便许陵游不再理会自己,她也信任他是个好官,定会将陈富贵绳之以法。
当日,她早早起了床,阿姜还在睡着。
在厅堂拿起背篓时,觉得有些重,向里看了看,却见背篓里装了不少果子,还有两个水袋,以及一些跌打损伤膏药。
东明街点心铺子的核桃酥,是陆英最喜欢的,阿姜常常去买。
这几日她和阿姜除去必要的交谈外,一直处于不尴不尬的境地,似有一道无形的坎,谁都无法迈出那一步。
绕是如此,阿姜还是为自己准备了这些。
不过当真是很沉。陆英虽觉暖意萦怀,却也有些哭笑不得。正想背起来,指尖却触到一片温热。
她一惊,缩回了手,却见许陵游已自然地背起背篓,莞尔道:“陆掌柜,早啊。”
天还未亮,厅堂只有微弱的烛光,以至于陆英并未发现他一直在这里。
见他在笑,陆英也不自觉地弯起唇角,道:“早,你怎么进来的?昨晚是不是忘记锁门了。”
“是我来时,见灯还亮着,就敲了门,是你家里的姑娘让我进来的。”
家里的姑娘只有三个,那只能是陈秀了。
陆英起床时,大家都还在休息着,并未见到陈秀的身影,便知她不是早起,而是刚刚才睡下。
她忽地有些不快,这时却也无法与陈秀说些什么了。
许陵游温声道:“待晚上回来,你好好与她说,莫要气恼。”
陆英也知不应气恼,若身处陈秀的境地,自己也会如她一般时常戒备,拼命学习,为了活下去,为了证明自己可堪一用。
只是她如今才知,正因活下去需要万般努力,才更应该珍惜自己的身体。
陆英点头,“我不会的。”
二人出门落了锁,并肩向城外走去。
冬日清晨,太阳还未升起,空气又湿又冷,呼吸也需用力些。
为了让身子暖和点,许陵游买了两个蒸团,分给陆英。
陆英将蒸团捧在手心,僵了的手指也稍有缓和。透过热气,她边吃边悄悄看许陵游。
他束起了高高的马尾,身着墨灰色竹节纹样长衫,袖口束起,没有多余配饰,干净利落,更显清逸。
陆英为了采药方便,一如既往的素色麻衣,长发在侧梳成辫子,天然去雕饰。
只是自以为并不明显的视线,许陵游却尽收眼底,他侧过头,柔声道:“怎么了?”
陆英脸上一热,下意识地躲开他的眼神,而后又抬眸,也对他扬起唇角,摇了摇头,“只是看看。”
许陵游闻言又靠近了一些,笑意盈盈道:“任你看。”
陆英难得地笑了两声,也靠近了些,肩并着肩一同出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