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英蹙起眉,上前道:“可有伤及筋骨?”
芡实点点头,哭丧着脸道:“我的骨头好像断了,背篓也掉了下去,我没有药……”
陆英回头看许陵游,他便了然地递上背篓。
陆英在里翻找着,却实在没有治外伤的药。
因她甚少受伤,且皮外擦伤她向来都不处理。
焦急之际,陆英忽地想起那几株地榆,于是道:“我去找些药,再喊你家的人过来。”
芡实却忽地拉住陆英,摇头道:“别叫他们……!”
陆英不解:“难不成你想要我们送你回去?”
芡实不语,似乎是默认了。陆英又道:“我们已经和你家的人碰过面了,他们知道许知县与我一起见过你,不会再敢对你做什么的。”
芡实听罢,犹犹豫豫地松了手。
陆英正欲走,许陵游道:“陆掌柜不管我了吗?”
她一顿,转头就见许陵游抱臂而立,眉毛轻挑,虽是在笑,却也看出有丝委屈。
陆英心虚道:“可以……帮我照顾她一下吗?我很快回来。”
许陵游闻言,笑眯眯道:“帮你,自然可以。”
陆英舒了口气,快步离开了。
山路在断崖之下,有一处山陉,陉的尽头便是岔路。地榆就在此处。
陆英一路小跑,到地榆前停下脚步采摘,却隐约听得岔路那处有男人在谈话。
她停下动作,细细聆听,果真有人在对话,便放下了心。此刻在山上的人,大抵就是陈富贵家的了。
还算顺利,地榆采到后可以止血,也找到了人,便可以尽快回去了。
只是模糊中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出于好奇,陆英悄悄走到陉后。
“她手段当真不一般,竟然攀上了知县。”
“的确,不若是她有手段,怎会独独是她成了良民……”
陆英正听着,忽觉脖颈传来一阵轻轻的气息,心下一惊,蓦地回过头,却见许陵游那近在咫尺的双眼。
她怕被发现,行动快于思考,她立刻将许陵游向后推至断崖上,一手抵在他胸口,另一手食指放在唇边,仰起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许陵游被她压在断崖处,怔愣一瞬,随即乖顺地轻点头。
“不止呐,郭如良指认她是同伙,许知县也没对她怎么样啊。”
一女奴小声道:“那也是她自己的本事啊。”
那家丁哕道:“这不就明摆着是那方面有本事嘛,装着高冷,实则……呔!要是真有本事,也不至于把她娘害得惨死啊。”
陆英倏然气血上涌,理智使她忍住了冲动,此刻出去,无非是又一轮口舌之争,毫无意义。
一年轻家丁好奇道:“这是什么意思?”
“你来得晚不晓得,她偷偷给老太爷吃人参,结果老太爷死了,她娘为了给她顶罪,结果被打死啦!”
“她为何要这样做啊?”
那家丁不屑道:“二老爷喜欢她,老太爷死了,家产都是二老爷的,她好上位呗!”
“啊?竟然是这样……”
却有女奴道:“但也不是吧,我记得那人参好像是……”
陆英想仔细听听那女奴的声音,却被强硬打断。
“呔!所以啊,多亏了她娘,给了她还算一副好皮囊,又代她死了,咱们哪有这种好命数……”
许陵游双手抚上陆英的手臂,将她扶正,转身欲走向岔路,陆英赶紧拉住他的手。
他回头,神情淡漠,却柔和地轻抚她的头顶,留下一片温热。
许陵游走出断崖遮挡之处,原本热火朝天地交谈的几人忽然噤了声,而后那家丁磕磕绊绊道:“许、许、许……”
许了好几声,总算完整地许出一声知县。
陆英依然躲在崖后,听得许陵游道:“你们是……陈掌柜家的吧?那应当也认识陆掌柜了,说来惭愧,有件事或许要请你们帮忙呢。”
几人不敢言语,许陵游叹道:“陆掌柜嫌我愚笨,把我打发走了。我想着好好道个歉,追上她时,却见她与一姑娘在一起,那姑娘似乎腿断了,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陆英听见了倒抽冷气的声音。
“可不知为何,看到我时,陆掌柜似乎很是生气,还想与我说些什么,应当是对我非常不满吧。”
家丁却吓得说不出话来。
那恐怕不是对你不满,而是要向你告状啊!
许陵游道:“你们共事许久,应当较为熟悉吧?不若帮我劝劝她可好?”
家丁权当是陆英已然知晓芡实的腿伤为何来,而许陵游却还未知。许陵游如此说,似是给了他们机会,劝说陆英不要将芡实受伤之事告知许陵游,便慌张应下,向陆英所在之处跑来。
“还有,”许陵游声音忽地冷了下来,“向她道歉。”
几名家丁吓得险些腿软,叽里咕噜跑到断崖后,又忽地见陆英慢步走来,惊吓接踵而至,连连惊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