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英轻叹口气,妥协道:“你只要每日睡足,平日里如何用功我都不会阻拦。”
陈秀盯着陆英,似是在思考她的话。
陈秀面无表情时,眼神看起来便空洞许多,陆英无端记起她从前面如土色地哀求自己救救她的孩子,没来由地打了个寒噤。
陈秀抿起嘴唇,依旧看向陆英:“我知道了,我去睡觉。”
陆英点头,陈秀又看了她好几次,才提着灯笼一晃一晃地回了房间。
陈秀常常盯着陆英瞧,似在观察一只动物。
无论缘由为何,陈秀愿在陆英的铺子做工,至少应当是不厌恶她的。至于观察,陆英便由她去了。
翌日,陆英难得地睡过头了。
眼睛被窗外的光刺得难受,抬手遮眼,再睁眼时,见阿姜正坐在桌边,双手托腮看着她。
陆英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哑声道:“阿姜,怎么了?”
阿姜道:“来送早饭。”
陆英有些开心,“你给我买的?”
“自然不是了。”阿姜转过头,“我去包子铺时遇见许知县了,他叫我给你的。”
陆英忽地后悔自己竟睡过了头。
但陆英依旧高兴。阿姜不常早起,也不常去包子铺,今日却专门起早去买了早点,意图很是明显。
陆英披上短袄,起身穿鞋,“谢谢。”
阿姜问:“谢我还是谢许知县啊?”
陆英:“……”
她好几日没有这样与自己说话了。
陆英笑着答:“自然是谢你。”
阿姜扬起一边的嘴角,漫不经心道:“水在床边。”
陆英点点头,洗漱好后上桌,包子还是温热的。
她吃得有些快,想赶快吃完,和阿姜说话。
阿姜道:“昨日事多,有件事来不及与你说。”
“什么?”陆英问。
“陈富贵出狱后又去了赌坊,还赢了不少。”
她手一顿,脸色冷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我知道了。”
阿姜长叹道:“他真的是命好,天都偏帮他。”
“这不算什么,阿姜。”陆英抬眸,“他的钱多与少,影响的只有查封时,那多记的几笔账罢了。”
阿姜疑道:“什么查封?”
陆英点头,认真道:“他对你我做的那些,我一定要讨回来,一定会。”
沉默半晌,阿姜握上陆英的手,虽未多言,却是无声的慰藉。
阿姜又道:“吃完了,还有事情要你做。”
“什么事?”
阿姜笑起来:“给我洗头啊,你忘了么?不愿意么?”
陆英一愣,旋即欣喜道:“没忘,自然愿意。”
冬日天冷,陆英烧好水搬到屋中,阿姜躺在床上,待陆英来了,便将头伸到床沿外,乌发散在床头。
阿姜看了看水盆,调侃道:“你当真用了雪松,的确是很香。”
陆英双手托住阿姜的头,边洗边道:“虽好闻,也只是徒增香味罢了,还需用上些别的。”
阿姜睁着大眼睛看陆英,好奇道:“你与许知县进展似乎很快嘛。”
陆英倏地耳朵一热,“并没有。”
“没有什么?如此明显,”阿姜道,“你如今与他在一起时都不扭捏了。”
陆英反驳:“我哪有扭捏!”
阿姜嘻嘻一笑,“当真,昨日只是采了药,你怎得那样累啊?许知县倒神采奕奕,难不成许大人光看着你采药,自己躲懒去了么?”
“怎可能。”陆英更没好意思说,她根本没动过手。
“那岂不是更怪。”阿姜紧紧盯着陆英,似乎要从她的神情中看出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陆英无奈道:“你不要总猜这些,他不是无礼之人。”
阿姜笑着道:“好好好,我知道了。我是认为许知县当真很好,与你在一起很适合。”
陆英也扬起唇角,“他的确很好。”
陆英轻按阿姜的头,阿姜闭上眼,忽地没了笑容,“阿英,是我想错了。”
“什么?”
阿姜吸了吸鼻子,“他是个很好的人,他值得依靠,也可以依靠。但你不能依靠他。”
这话似乎在说陆英,也似乎在说自己。
“若如此下去,我怕会如吴明先生那样失去自我。”
陆英道:“我在你身边,你不会的。”
阿姜睁开眼,握住陆英的手,“我知道我想错了,我明白不能依靠别人。可我虽然明白,却无法做到。”
“我无法不依靠你,我当真非常依赖你。”
阿姜眼角落下泪,陆英用袖口轻轻拭去,“我是女子,你依赖我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