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英摆摆手,尴尬道:“抱歉,我不是大夫,大夫尚在诊治他人,即刻便来,请先坐下,我来先为你们处理一下。”
那几人点点头,互相搀扶着走进大堂坐下。
阿姜见状放下账本,上前帮陆英,一边客套道:“几位大人从哪里过来,怎得伤得这样重啊?”
一商人道:“嗐!我们从京城来,本来与御史同路,进了这宜城后口渴,便在东明街找了间茶铺,未曾想却入了虎穴!”
昨晚许陵游的猜测不假,御史果真提前到了。
陆英与阿姜对视一眼,心下了然,默不作声。
从前那间茶馆伪装的赌坊被封后,很快又东山再起,另开了一家。
“我们身上的钱输了个精光不说,还被莫名打了一顿!真是岂有此理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东明街?”阿姜思忖一阵,好奇道:“东明街上就有一间陈家药铺,你们为何来这么远求医啊?”
那商人一听,便啐道:“我们进了那药铺才知,赢了我们钱的正是那药铺掌柜!若不是他,我们也定然不会遭受如此一顿毒打。若他只是赢了钱便也罢了,他如此不仁,我们怎么还肯去他那里医治啊!”
陆英隐隐听得似乎有些内幕。
陈富贵既能授意那间赌坊的人殴打其他赌徒,他便很有可能与赌坊染上了些关系。
若如此,几日前陈富贵再次在赌坊赢了钱的传闻便可说得通了。
贾年此时过来,陆英虽想印证自己的猜想,也不好再问。
贾年医术甚佳,温和有礼,手法也轻柔,那些商人一边唉声叹气一边还不忘夸道:“贾大夫果真好医术啊!看来大家伙儿说得果真不错。”
贾年礼貌笑道:“过奖了。”
包扎好后,他们还不忘道:“陆掌柜这药铺当真良心,大夫医术精湛,看板娘漂亮能干,这价格也实惠亲民!待我们回去后,定多多帮你们宣扬一番!”
陆英尴尬地挤出一抹笑:“多谢。”
说什么宣扬,那便是客套话罢了。商队走南闯北,常碾转各地,也许这一走,便再也不会来宜城了。至于回去后的宣扬,更无用了,毕竟无人会拖着病体舟车劳顿地来宜城看病。
这类客套话,陆英虽常常听,却如今也依旧无法应付得游刃有余。
此刻,陈家药铺后院又响起一下又一下的钢鞭声。
陈富贵晃着肥腻的肚子,正狠狠地抽打一个家丁,嘴里还不停骂道:“你这贱奴,谁叫你多嘴!”
那家丁佝偻着身子躺在地上,嘴里不住地求饶,每被打一下便扭曲起来,仿佛如此便能少挨一鞭、少一分疼痛。
陈富贵挥了三四下钢鞭,便要喘几口气,指着他骂道:“谁叫你多嘴,偏叫我一声掌柜的?那么多的商人,那么重的伤!你可知我有多少买卖可做!”
他扬起钢鞭,又狠狠地抽在他的脊梁骨上:“这些损失,你饶是给我干一辈子的活,也赚不回来!”
陈夫人从大堂走进后院,捂着鼻子轻声道:“你收敛些,如今打骂他们可是要受罚的。”
陈富贵一顿,却依旧不以为然:“那律法算什么,唬人的罢了。他封了赌坊又如何,那赌坊依旧继续开着,还教我攀上了玄辰帮。就算那羸弱知县再找我千百次的茬也无用!”
陈夫人啧了一声,翻了个白眼正要离去,却被一破烂衣衫、年岁不大的女奴险些撞翻。
她“哎哟”一声,堪堪站稳,便看那女奴一路哭着跑向陈富贵,抱着他的腿跪下哭着哀求:“陈掌柜对不起,我们知道错了,求您不要再打我爹爹了!”
陈富贵被她一扑,身形也晃了晃,怒道:“拿开你那脏手!”
那女奴却依旧抱着他的腿哭着哀求,他晃了晃腿却甩不掉,怒而冲身旁家丁吼道:“快把她拿走!”
家丁们依言拉开那女奴,陈富贵似乎更加怒火中烧,踱着步瞧了两眼女奴,竟抬起脚向那女奴心窝踹去。
蜷缩着的家丁忽地眼神震颤:“蝉儿!”
谁知蝉儿实在过于瘦小,她猛地一挣扎,胳膊竟滑脱出他们的手掌。
她顺势快速地向后翻滚一圈,便逃开了陈富贵的臭脚。
陈富贵踹了个空,讶异竟多于恼怒,他一时愣怔起来。
蝉儿瘪着嘴看了看地上那家丁,一咬牙,起身便向药铺外跑去。
陈富贵回过神,伸出手掌吼道:“快捉住她——!”
药铺人多,手上却都有活计,即便蝉儿从他们身边跑过,也甚少有人能挪开手抓她。
她身后的家丁跑得不如她快,而前方的人想要捉她,她却如泥鳅般东倒西歪地躲了过去,一脚跨出陈家药铺,飞奔向沙石巷。
陈富贵气得肚皮直颤,他看了看地上那家丁,又看了看沉重的鞭子,无力继续挥鞭,便啐道:“关起来,晚上再打。”
陈夫人看了一阵热闹,忽觉无趣,便转身走向东明街喝茶去了。
青天白日,东明街与沙石巷北街熙熙攘攘,婵儿身形瘦小,不一会儿便隐没进人群里,无处可寻。
蝉儿跑进陆英的药铺,一头栽进阿姜怀里。
阿姜踉跄了一下,接住蝉儿,道:“你没事吧?”
蝉儿抬起脏兮兮的小脸,看到阿姜,眼泪顿时大颗大颗地向下掉:“阿姜姐姐!救救我爹,他要被陈掌柜打死了!”
阿姜一惊,随即回头看向陆英。
陆英眉头微蹙,却不置一词。
贾年的声音忽地远远传来。
“阿姜,我与你去陈家药铺。”
蝉儿急道:“谢谢,那我……”
陆英走上前拉起她,“你有更重要的事做,跟我一起走。”
蝉儿却道:“最重要的事便是救我爹爹啊!”
阿姜与贾年简单招呼后便去了陈家药铺。陆英拉着蝉儿的手,轻声道:“你跟我一走,我们不仅要救你与你爹爹,更是要你们此后再也不受陈富贵的欺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