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英蹙起眉走上前,那人便将拆开的药材包拿在手里,道:“你看吧,都是药渣,怎么能用!”
她稍一看便了然,耐心道:“公子,我家阿秀给你的并不是边角料,这是神曲,加工后便如碎渣一般,实则正常的。”
那人却也不听,依旧道:“这药材不新鲜了。”
阿姜笑道:“公子说笑了,我铺中怎么会有不新鲜的药材呢。”
“她给我的缺斤少两,她连那秤砣都不会用,怎么能让她来抓药!”
陆英:“……”
她看了看陈秀,见陈秀也不争辩,只一味低头杵着,便道:“公子莫气,若信得过我,我来替您重新抓药如何?”
陈秀此时却直直地看向陆英,须臾再次低下头。
那人却未反驳,反而露出笑脸,“那好,陆掌柜帮我抓药吧,我这还回去还急着喝呢。”
陆英接过那人手中的药材,走向药柜后,阿姜便走至陈秀身旁。
不一会,陆英走出来,将药材递给那人,道:“请您检查一下有无问题。”
那人乐呵呵地接过,看了又看,满意道:“这下便没问题了!”
陆英闻言也笑道:“那就请公子与我家阿秀道个歉吧。”
陈秀猛然抬头,呆愣愣地看向陆英。
那人猝不及防:“为何?”
陆英淡淡道:“这包便是刚刚阿秀抓的药材,药量分毫不差,也并未出差错。”
围观人群也了然,这人全然是因陈秀脸生,手脚也不麻利,便来找茬刁难。
那人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半天,却也抹不开面子,思来想去“咚”地一声,扔了一串铜钱至桌上,便甩袖快步离去了。
陈秀依旧瞪着双眼睛看向陆英,一语不发。
每当这时,陆英就有些发毛,她尽力地忽略掉,看着自觉排好队的客人,道:“我让阿秀给你们抓药可好?”
见他们点头并无异议,陆英才松了口气。
血色晚霞染红天边,此时店铺人并不多,突如其来的官兵却令几人下意识地正起身。
陈富贵案审完了,轮到自己了么?陆英心想。
应当没有这么快,且此时已经很晚,陈富贵已被扣押,审案不至如此心急。
官差环视一周,最后停留在贾年身上,道:“阁下可是贾年公子?”
贾年起身颔首:“正是在下。”
官差点点头,又道:“贾公子,御史大人请您去府衙一趟。”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不明所以。
好在官差的言行还算客气,找贾年应当不是作奸犯科之类的坏事。
白日魏成淮怀疑陆英别有用心,她便想着,他应当是在着手调查自己身边的人。
无妨,陆英坦坦荡荡,查了又如何。
只是……官差言明是魏成淮请贾年去府衙,那许陵游又在何处?
阿姜有些紧张,贾年神色自如道:“别担心。”
贾年被带走后,陆英拍了拍阿姜,宽慰几句,便开始进行清点。
今日虽还未天黑,却已无什么人。
药铺客少是好事,因此陆英从不会为赚的银两多还是少便分心焦虑,只一味做好分内之事。
然而不过一时,官差又再次登门,又言简意赅:“陆掌柜请跟我们去府衙一趟吧。”
陆英云还在里雾里,官差却更心急:“请快些去吧,贾公子请您带上些药!”
她还未想清楚是何意,却也被官差的迫切所感染,便跟着官差大步流星地走出药铺,只道:“阿姜,早些打烊。”
一脚踏进府衙,陆英便觉怪异。
府衙内此时人不少,却都聚在后堂喋喋不休,似是为了案件争论不休;偶尔来回经过的衙役们也步履匆匆,手里端着不明所以的水盆及滤布。
陆英瞧着那滤布,心中便隐隐不安。
踏进后堂时,一股难以令人忽略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虽这味道不重,却也显而易见,有人受了不轻的伤。
魏成淮站在后堂榻边不住地摸着胡子,余光瞟到陆英,眼睛居然意外地一亮:“陆娘子来了。”
而后贾年的声音从被围着的塌内传来:“陆掌柜,快些拿麻沸散来!”
陆英快步上前,官差便自动散开,她从囊中取出药,递上前去,抬眸道:“何人受了伤……”
只一抬眼,便霎时失了血色。
那榻上之人身形高挑,身着茶色长衫,腰部及以下却骇然一片殷红。
那面色苍白,尚在昏睡之人,竟是许陵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