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清:“……”
安景棋仍旧不愿作罢,“你就这么相信何家是清白的?如果何家真的做了此事,那么是他们,害死了英国公满门,害死了先皇后。”
他说完,停顿了片刻,紧接着放缓语气,也放轻声音,“害死了你的外祖一家,害死了你的生身母亲。”
九方清不想说话。
房内寂然许久,安景棋没有得到任何答复,只得无奈叹息一声,“可是我确实只查到了这一簿,毫无异样的一簿。”
“另外一簿,如果它的确存在的话,那么无论是户部,还是刑部,甚至大理寺,全部一无踪迹。”
九方清安静片刻,从他的言语中察觉出了什么,“何氏的案子是在刑部受审,你去查大理寺做什么?”
安景棋:“……”
九方清下了论断,“因为你也不相信。”
语毕,九方清又随口说了一句,“当时要灭何家的是皇上,就这种东西,怎么还可能存于——世上……”
她的尾音倏然转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所以你为什么还会查到,查到这簿毫无异样的、完美无缺的账册?”
她终于想起来了问,“你说的毫无异样是指哪方面?”
安景棋在京中与人兜圈子兜惯了,说话也总是拐弯抹角弯弯绕绕的,甚至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有时即便不想,也会下意识地这样做,他又反问九方清道:“你想指哪方面?”
九方清少见地耐心了许多,连嗤都没嗤一声,“是的确伪造了何氏在其上动过手脚的痕迹,以治其罪的那方面毫无异样,还是当年确确实实依旨照常给英国公一军拨了粮饷的毫无异样。”
“……后者。”
九方清则立刻道:“这不合常理。”
故而安景棋注视着她,问:“所以你还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我知道了,”九方清完全没有要避讳的意思,直言道,“有人想要你死。”
“……不是想要我死,是他在威胁我。”
九方清没有顺着他的话接下去,“你知道那个人是谁?”
“你不也是知道的?”
九方清没有表示出任何的态度,安景棋于是继续说了下去,“他在告诉我,他的权利,他的掌控力都十分强大,所以尽管他明知自己遗留下了一些切实的、有力的证据,他也甚至根本不屑于去处理诸如此类的这些蛛丝马迹。”
“他让我不要轻举妄动。”
九方清听完他的话,说道:“他料到你会去查。”
安景棋却说:“他料到你会去查。”
一模一样的内容,安景棋特意将“你”这个字咬重。
九方清明白了他的意思,却有些不解,“你怎么能肯定。”
安景棋想勉强笑笑,想到这神情看起来或许会与苦笑更相似一些,于是只得中途作罢,道:“因为后续的一些麻烦,那些麻烦显然是出乎了他的意料的。”
九方清:“麻烦?”
安景棋又叹了一口气,没有继续说那“麻烦”是什么,转而重新说起来那簿账册,“那账册查不出任何异样,我也查问了当年的旧人,并找到与之相关的往来文书。”
“与户部那种一贯打上十八个来回的太极之后才议拨款事项的情况有所不同,当年这么大的一笔银子,户部二话没说就拨出去了,一厘不差,一分不少。”
“这反常是出于什么缘故我暂且不明,不过,我很奇怪一点,朝廷当年既然是拨了银子的,那么英国公一军当年在战场上又是为什么,并没有收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支援?”
九方清觉得这不怎么靠谱,“英国公一军当年因缺少粮草才被活活困死在绝地的传言是真是假还未可知,你还未清楚当年的真相,就这么急于寻找这个可能根本就不存在的‘原因’?”
安景棋什么也没说,只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
九方清实在还是太过了解安景棋,有些无可奈何道:“所以你去查了,查了当年奉命押运的那些人。”
安景棋又点了点头。
此事有些操之过急,但此刻九方清面对着安景棋,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你看,尽管他再如何自信,这不还是出了乱子吗?”
九方清隐约猜到些什么,“乱子。”
“是啊,乱子,乱子出自何处?出自于先王,”安景棋心情再度低落不少,“我父王担心我行事鲁莽,去调查了我查过的那些东西。”
“没多久,他就进宫面圣,回府没几日,他逝世了。”
九方清道:“他们说先王是病逝的。”
“当然是病逝,喝了一碗药,人就没了,这不是病逝是什么?”
“药?”九方清问道,“宫里送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