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纵在病房里就注意到了徐肆。
本以为他是出来透透气。
可随着时间推移,青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给人感觉早些时候还明亮得像彩虹,现在忽然就黯然失色了下来。
总觉得一头毛茸茸的粉发都塌了点。
裴纵的目光便停住,等再回过神,自己就已经来到了这里。
他对上青年浅褐色的眸子,又看向他的头发。
上面有一层细密晶莹的小雨珠,分明没有重量,但确实把头发压得扁扁的。
裴纵问:“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很耳熟的话,昨天徐肆才说过差不多的,现在进行了调换。
徐肆愣了一下,看得出他是真心实意在问,不由得心想,自己情绪有这么外露吗?
“不用。”徐肆反而有点想笑了,浅浅呼出一声:“出来透透气而已,现在已经好了。”
裴纵点点头。
两人便相顾无言。
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也没有谁离开,可气氛莫名的没有冷场和尴尬。
窗边的空间因为多了一个人,变得没有再那么沉郁闷然。
窗外的雨更大了。
裴纵眼底倒映灰蒙,周身却不像昨天那样充满冷意。
徐肆注意力被彻底转移,本不想盯着人打量,不大礼貌。
可这个视角,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男人是坐在轮椅上的,看得出身量很高,浑身有种矜贵的气质,无论谁面对他都不会轻易轻视。
徐肆现在却是站着,到底高了他一点。
就这个视角,徐肆觉得有种熟悉感,偏偏脑海里显现出来的感觉又很朦胧、并不真切。
徐肆觉得可能是今天脑子想的东西太多,想了会儿想不起来就不多想了,归结于此前的几面之缘。
徐肆收回了视线,眉眼放松地看向窗外。
浑然不知裴纵感受到这道目光的离开,身体这才不那么僵硬。
窗外的雨又大了。
裴纵看向离窗户越来越近试图伸手的青年,以及他岌岌可危的粉毛,正想开口,一道声音比他先一步响起。
“你……”
“小肆?”
“陈姨。”徐肆嗖地从窗边退开,看向不远处的来者:“爷爷找我?”
他刚才借口说出来接个电话来着。
“可不,找你下棋呢!”陈姨见他状态寻常,暗自松了口气,笑道:“这大雨又下起来了,你一个人回去老爷子也不放心,今天估计要多待会儿!”
徐肆无奈点头,转起了手中的水杯。
下棋?
老爷子下的象棋,他只会一个五子棋。
欺负谁呢?
徐肆决定了,回去就让老爷子和自己下五子棋!
徐肆如是想着,又看向一旁的裴纵:“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事。”裴纵看了眼他的粉毛,补充道:“小心着凉。”
徐肆没觉得头发如何,只是手“不小心”沾了水,确实有点凉,他眨了下眼睛接受这份关心,点头告了别,同时不忘继续把玩玻璃杯。
裴纵微微颔首,目光不自觉落在他手上。
徐肆的手并不过分纤细,只是很白,骨节都透着点粉,指甲剪得圆润有光泽,握着水杯的力道不轻不重。
由于沾点水,手好像更显得细腻剔透,指尖按在杯壁上都会印出更深的粉红。
裴纵猜不出徐肆状态如何,但应该比一开始要好。
好歹是昨天帮过忙的人,裴纵觉得关心一下没什么不可以。
现在人走了,裴纵便也转身回病房。
正好一通电话打来。
“马上周六了,快救命啊!”
听着对面的夸张言语,裴纵没有出声打断,也没有注意到楼层休息室投来的一股视线。
正是小李。
他见证了刚才裴纵过去找那个过分好看的青年,心里一阵惊疑不定。
直到此刻裴纵回了病房,小李才没忍住撇了下嘴,神色变了又变。
……
704病房。
徐肆低着头,整个人久久无法语言。
他望着桌上连输14局的五子棋棋局,陷入了长达两分钟的沉思。
这期间,徐老爷子的放声嘲笑压根也没断过。
徐肆啧了一声,战术坐直身子。
二十分钟后。
徐老爷子笑不出来了,盯着棋盘像是要盯出一个洞。
徐肆微笑:“五子棋也是有技巧的,来,我教你。”
徐老爷子不学。
徐老爷子骂他臭小子。
*
这场雨一直下到晚上十点才转小。
徐肆都不是多待了会儿,是待了一晚上,晚饭都在疗养院解决。
吃的当然是中午没吃完的,不过也不多,陈姨就去食堂加了餐。
要不说这疗养院是非富即贵家庭才会来的,不只医疗设施好,一楼环境优美,就连食堂都不是普通食堂。
哪怕大多数人是让吃得惯的酒楼外送,但雨大起来总会麻烦。
这里就二十四小时常备各种各种菜系,食材也都是当天运送,想吃什么甚至能现点现做。
徐老爷子还念叨着想吃面。
今晚食堂真有,非常豪华的时鲜三虾面。
不过徐老爷子吃了,说一般般,不如中午的那种。
徐肆现在哪儿还能不懂是什么意思?
他忍不住想,那要是自己下厨做一份带来,老爷子会不会感动得……
哦,该骂狗厨艺还是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