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没有迟疑,她就这么走进了拱门里。
正如她预想的那样,脚步落进拱门的瞬间,周围的场景如同碎裂的镜子,一片片剥离,仅剩漆黑一片。
她摘下斗篷帽子,从手镯里取出塞西亚送给她的礼物,一颗品质不太好的照明水晶。
眼前是一座只有几十层的塔楼,空气中弥漫着植物与泥土的腐朽气息,塔楼的石质外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仅有的几扇窗户也碎的看不清轮廓。
她走上前,轻推那扇木质大门。伴随着一声干涩绵长的腐朽声,沉重的木门向内开启,尘土与岁月沉淀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内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小的礼堂,腐朽的木制品残骸散落在礼堂的各个角落内,但并非想象中的厚重积尘,反而被人仔细清扫打理过。
伊安娜举着水晶,注意到侧边有一扇门,谨慎地摸索过去,门后是一个小型的藏书室。与外面一样,书架和残余的书籍上也几乎没有灰尘。
书架上大约一半的书是显而易见的旧物,皮革封面色泽暗沉、边缘磨损,甚至有些干裂;而另一半,外包的皮革却显得崭新,切割整齐,鞣制精细,显然是后来重新装订修复过的。
她的指尖触过那些崭新的皮革封皮,抽出几本小心翻看。内里的书页仍然泛着旧式的焦黄,陈旧的字迹记录了几个晦涩的祷文的适用场景和使用方法。
手上灰尘的触感让她十分不舒服,伊安娜皱了皱眉,这才合上书去看书本扉页的古典花体字。
《初级祭司入门教材》。
伊安娜皱了皱眉,她合上书,将其轻轻放回原处。
看来她确实没找错地方,这座过于寒酸的塔楼应该就是祭司职业被废弃之前的洛佩斯学园祭司分院。
关于这个职业,她在唯新大陆的历史上见过,算是比较有名的大事件。
祭司,一个近乎全能的辅助职业,可以通过特定的祷文召唤元素与生灵,繁复的祝福能医断肢白骨,神秘的诅咒也可以左右战局,甚至可以安抚灵魂层面的创伤。
但就是如此强大的战斗职业,在数年前的魔法繁盛期对灵魂与生命本质的探索逐渐偏离正轨,演变为禁忌的人体实验和灵魂剥离之术,引发了数起骇人听闻的灾难与伦理悲剧。
最终,各个国家联合颁布禁令,彻底废止了祭司作为战斗职业的传承,百年前的相关研究也被严密封存销毁,那场灾难也成为了人们闭口不谈的末日。
随着祭司职业的退出历史舞台,牧师与召唤师体系才逐渐完善和发展,填补了团队中多功能辅助与特殊战力召唤的空缺,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主流位置。
当然,‘祭司’一词并非禁忌,在皇宫贵族的权利大手下,重新沦为了普通民众眼中变成了举行古老的仪式祈求风调雨顺或者预言规避灾难的“神棍”般的存在了。
「果然,人类总会重蹈覆辙,犯和过去同样的错误……」
即使被大陆宣判死刑,仍然有人在黑暗的掩护下,为它拂去尘埃,为它破损的典籍穿上新衣,以一种幽灵般的状态苟延残喘。
但为什么……
“谁在那里!”
一声带着警惕与愠怒的呵斥骤然从藏书室门外传来,不合时宜地打断了伊安娜的沉思。她心中一惊,几乎是本能地反应,瞬间收起了手中的照明水晶,同时将斗篷的兜帽拉起,微微低头。
“我、我能看到你的灵魂。”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努力维持的严厉,却也掩不住那份紧张,“里面是两个人?不对,一、一个人,总之无论你是谁,这里是学园的禁地,都尽快离开这里。”
一名年轻女性推开了藏书室虚掩的木门,手里提着一盏光芒被刻意调到最微弱的元素照明灯。伊安娜借着那微弱的光线也看清了来人的面孔,来人居然是她和沐瞳的班主任穆浅浅。
伊安娜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些。沐瞳曾经说过,穆浅浅和冒险家协会有合作,她也知道一些关于伊安娜的秘密,如果遇到真正棘手或需要绝对保密的事情,可以尝试信任她。
无论如何,她更愿意相信沐瞳的判断。
穆浅浅看到阴影里那灵魂的形状并未任何移动,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提灯,谨慎地又向前挪了一小步,更接近了伊安娜所站的位置附近。伊安娜轻叹一口气,抬起手缓缓拉下了兜帽,主动解除了斗篷那强大的隐匿气息功能。
“伊安娜?怎么是你?”穆浅浅脸上的表情瞬间化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下意识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急切与困惑,“这里不是学生该来的地方!你……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她下意识地迅速回身,用空着的那只手将本就虚掩的木门又向里拢了拢,将室内的一切与外面深沉的夜色彻底隔开。
伊安娜并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上前一步,从身旁的书架上再次取下她刚才看的那本祭司教材,平静地递到穆浅浅面前。
穆浅浅的目光在古旧的书封和伊安娜沉静的脸庞之间来回游移,猜疑着伊安娜要表达的意思。
“你是说,”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你想学习关于祭司的知识吗?”
伊安娜点了点头。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祭司的知识是绝对的禁忌,私自接触的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她的语气急切起来,眉头紧蹙,提着灯的手不自觉握紧,显然是没料到伊安娜想要表达的意思居然如此直接。
伊安娜轻轻闭上了眼睛,缓缓点了点头。斟酌许久,她用力地咳嗽两声,声音干涩而低哑,语速平静:“…导师您…也是祭司吧。”
话音落下,穆浅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了一些,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鞋跟磕在腐朽的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伊安娜迎着她惊疑不定的目光,再次缓缓摇了摇头。说完那句话她就像是已经耗费了自己全部的力气,胸口随着略沉的呼吸微微起伏。她又低低咳嗽了两声,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您能看到‘她’……就已经,证明了全部。”
稍微平复后,伊安娜从储物手镯中取出了羊皮纸和羽毛笔。羽毛笔动起来,快速在卷轴上书写起来,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这件斗篷有很强的隔绝寻常的探测的效果,但导师您刚才隔着斗篷,依然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哪怕只有一瞬的感应,也足以说明您对灵魂的感知远非寻常。」
「能做到这一点的,唯有真正理解灵魂本质的高阶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