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仪一愣,转瞬明白过来,点头应道:“‘鱼书欲寄何由达?水远山长处处同’。
人生因缘际会,聚散无常,想来这双鱼佩,便是姨母与家母‘君嫁潇湘我嫁秦’的悲叹吧。”
傅瞻见她将半只双鱼佩收进怀里、转身往客栈走去,不由紧了紧手中的另半只,在她身后喃喃道:“处处同……”
回到驿站。裴仪便与众人讲了自己现在原则上姓孟,以及傅瞻是表哥的事情。
具体缘故牵涉甚多,也没细说,只是捡能说的说了。又说大家日后还是唤一声“大夫”,这点无须隐藏。
齐香老大不服气,恨恨地瞪了傅瞻一眼。
松语倒是掩嘴笑,悄悄拉住裴仪,附耳道:“有了这一层身份,大夫在世子身边行走,倒是方便许多。”
段敏行也跟着笑。
傅瞻拍了拍他的肩膀,玩笑道:“言之兄弟,你那时候说要追随大夫。
如今知道我也是大夫的兄长了,你随不随我走?”
段敏行闹了个大红脸,终是缓缓点了点头。
众人笑闹了一阵,到了晚间,傅瞻又来找裴仪一同研究从胡万里家中发现的线索。
先看那根铜长针。
以现代的加工精度,完全不是问题,裴仪心想,就是不知这个时代如何了。
傅瞻对兵器算是有些粗浅的了解,但于铜器加工冶炼一途,也并没有什么概念。
松语、齐香和段言之就更不用说了,日常连见也很少见到。
只是这东西精细中透出些诡异,又与丧尸后脑的创口相符。现在胡万里家被翻了的事情不知能隐藏多久(甚至已经暴露了),是万万不能顶风明晃晃拿出去查问的。
裴仪看着针上幽幽的一点绿光,叹了口气。
松语想了想,斟酌道:“今日在街上逛。发现铜作坊里是有成品摆样的。
可否先看样品,找个大差不差的,也好继续打听。”
“松松姐,我看这法子不大行。”齐香眼珠子转了转,“你瞧我们今天买衣服,一进门老板就问‘您几位要买什么?’,姐你当时说:‘要男女各色出行衣裳,夏秋冬三季都要’。
等我们一大群人进了铜作坊,老板一问,总不能说‘不知道要买什么,先看看’,然后一个个眼睛瞪得乌鸡似的,转盯着精细的看,岂不惹人疑心!”
众人都被她逗笑,傅瞻连声道:“本世子出行,哪能跟小女儿家似东看西摸的,儿戏,儿戏!”
裴仪笑着叹了口气,想来齐香出了神农谷没过上什么宽裕日子,才会买一回衣裳都记得清清楚楚吧。
松语自己也捂着肚子,指着齐香笑个不住。
笑了半晌,一直沉默的段言之开了口:“世子出行……恐是不能如此儿戏;但是魇住了的小表妹……却可以。”
齐香往段敏行肋上轻轻一杵,闹道:“好啊,段大哥,你家世子出行须得威风八面,我家姐姐就得装疯卖傻是吧?什么馊主意!”
段言之现在不磕巴的话只能有一句,到第二句便吞吐起来,只得望着裴仪连连作揖。
裴仪眼珠子一转,心想这倒未尝不是一个好点子,毕竟静不露机,云雷屯也。
倘若能通过装疯卖傻办成一件事,只能说明不是真疯真傻,她也并不介意放飞自我一回。
到了第二日清晨,齐香早已兴高采烈扮作丫鬟,段敏行扮作沉默寡言的小厮,松语扮作嬷嬷。
裴仪昨夜故意继续琢磨了许久,睡得迟,此时一双眼睛通红得像兔子,整个人也因熬夜而木楞楞的。加上晨起赖床、没来得及吃饭,低血糖低血压一并发起,整个人憔悴得像胡万里家的菊花。
却是一朵簪金戴银、罗绮满身的富养菊花。
“哟,装得还挺像。”傅瞻从没见过她这般颓唐情态,忍不住凑上来罗唣,“七分真三分假,最是叫人分辨不出。
阿裴,看来你是懂行的呀。”
裴仪定定地瞪他一眼,尔后倏地垂下眼帘,嘴角一抿,竟掩面抽噎起来。
齐香赶忙拿帕子替她擦眼泪,傅瞻手脚一慌,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只有松语站在裴仪身后,悄悄向傅瞻打了个“走”的手势。
傅瞻会意,定了定心神,立刻领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开赴铜作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