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瞻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一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满是愧疚,忽闪忽闪的,就是不敢正视她。
裴仪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善,放缓了声音道:“我并非是责怪你想不到这些。
我在京中时日太少,进行推理分析,全都要依靠你提供信息。
咱们既然不肯走避世隐居的路,总是没有办法独善其身的,越早弄清京城里的局势,越是有利。
而今,松语既然探到了消息,不妨以此做一场小小的测试,看看我们能猜想到多少,又能算到几步。”
傅瞻闷闷地嗯了一声,自去思索了。
“还有,”裴仪喊住他,“袁广文下月初八的六十大寿,世子可曾收到请柬?”
他狼狈地摇了摇头,两眼里湿漉漉的,几乎是逃窜出去。
到了晚间,景源来报,说库房的清点和整理工作都进行得差不多了。傅瞻闷在房间里不肯出来,只好来寻裴仪。
裴仪心知傅瞻必定是还羞着恼着,也不便多说,只得跟着景源往库房去。
她想到了自己和齐香最近提取得七七八八的酒精、大蒜素和青霉素,便顺口问如何定价、如何推广。
景源听后大吃一惊:“当真存在如此神奇的药材吗?那不得定个天价!”
景源谈得起兴,二人索性连库房也不去了,坐在屋中进行了一番规划。
“首先,要定一个极高的价格。因为一般的价格吸引一般的人,离谱的价格吸引离谱富贵的人。有些人呐,觉得付得起高价是一种身份,价低了反而不来了。
其次,要神秘,要有故事,这还是从‘檐下藏’学来的经验。不值钱的草芥木梗,加上一个故事,立时身价百倍。
再然后,限制数量,绝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只有数量够稀少,才是奇珍异宝,才有人抢,才有高价。
再再然后,要有标杆式的人物做推广。最好是身份既贵且重、有一定话语权的人。这样别人一看风头,才会跟风而至。
最后,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万万将生产手段抓牢了,切不能让人冒用盗用。就好比李逵之后出了李鬼,不仅降低了价格,也损害了品质,更折损了名声。所以这等技术经验,是万万不能传播开来的。”
裴仪听了,连连称赞,心道景源搞营销真是个行家,饥饿策略、品牌故事、明星代言这一套套的,放到现代也不遑多让。
景源见她赞赏,顿时眉开眼笑的,“象牙、犀角一类的奇珍,哪样不是从咱们南边先传进来的?
刨去成本,不就是我们想定多少就定多少吗?
若是价格定低了,赚得少,价格定得过高,又疑心推广不开。所以,这定价既靠买卖双方,又靠主事儿的拍脑袋,里面都是心机。”
裴仪听了半晌,最终不得不问,定价多少合适呢?
景源掰手指头算了算,“治背后生痈的汤药,普通的一剂八十文上下,从发病到康复大约要二十剂,如此便是一两多银子。而名贵药方每剂便要好几千文,治愈至少几十两呢。
如若用你这神药,五到十日便好,人又少吃苦,定个百两银子一瓶,也是不高的。
然后我们给它起个厉害名字,比如叫‘观音大士杨柳露’,用赣州的青瓷瓶装着,瓶上画一只杨柳枝。
还得说,心诚的人效果好,心不诚的人效果不好。如此一来,效果不好就怨不得咱们了。”
裴仪又问:“边境将士苦寒,我若想给他们无偿赠药,可否使得?”
景源忙道:“万万使不得!一面在京城里囤货居奇,一面在苦寒之地无偿发放。
这叫京城中人如何想?是我们付了钱让你去边地沽名钓誉的吗?
那边地的战士又如何想?是用我们的命去给京城的贵人们试药吗?
如此一来,两头不讨好,白瞎了你的好心和人力物力。
我若是你,只消将一份药起两个名字,譬如在京城售卖的叫‘观音大士杨柳露’,送往边疆的便叫做‘赤霄雷劫炼毒丹’,换个瓶子,并且说明此乃是地域特供的,根据其冷热、干湿、物候特地研制,在边地效果最佳。
如此这般,一来边地将士必定感激你用心良苦,二来京中诸位也唯恐换了地方、效果不好,自然不敢挪用。
裴仪听了她长长的一段话,不由感慨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产一种药做两番用,出一份力得两面好,果然个人才呐。
景源抿着嘴笑,问今天咱们还离理库房吗?
裴仪莞尔,“理呀,等你早日理完库房,我卖药挣的钱通通交给你打理。
能不能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可就看你的了。”
景源抚掌大笑,又摇头晃脑道:“得亏是我走了背字儿,孤身跑出来了;换作半年前,大夫若是想请我掌管银钱流水,只怕还未必付得起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