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第二日,半个军营都知道了“翊王带来了专克丧尸的绊索”。
而到第三日,连城中百姓都知道了此消息。一时之间,欢天喜地。
这时候瞿白羽,开始坐不住了。
话说自从上次暗送消息被擒,郁竞芳一直派人盯着瞿白羽。发现他还算老实。并未再行通敌之事。
而他身上因为傅瞻失手,被打得皮开肉绽,官方层面只说是“醉酒冲撞安抚使、挨了教训”,是以知道真相的人并不多,他在明面上也不曾被区别对待,反倒是有些口无遮拦的兵油子会赞上一句:“好狗胆!连安抚使都敢开罪!”
每到这时,他也只能苦笑。
外面人群越是兴高采烈,瞿白羽的心越是冰凉。
自己冒着巨大的风险暗通乌尔骨,只求在赫连碣将军面前攒些微薄的存在感,期待有一日能受些封赏。这时候若是丧尸军团被克制、乌尔骨兵败,他还如何指望飞黄腾达?
与此同时。
傅瞻悄悄找到大夫,“阿裴,我看渲染得差不多了,咱们几时找瞿白羽?”
“他太聪明,再拖只怕有所察觉。”裴仪思忖道,又一把拉住将跑未跑的翊王,“等会儿你去找他,我躲在屏风后面听就成了,不露面。”
“他这么个圆咕流秋的玩意儿,我说不了,”他眼睛一翻,一张俊脸上露出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来,滑稽得很,“要我说,叛徒就该当场打死,以儆效尤。反正我对他是没什么好脸色的。”
“我的殿下呀,”裴仪被他气得心跳都快了,“咱们现在不是准备上反间计么?将叛徒打死了,谁去反间?你去么?你去就只能用美人计了。”
傅瞻简直如同被这一把抹在了心坎上,顿时美滋滋的,“身份太高也不好,想使美人计也不行,太容易露馅了。”
裴仪选择性无视了某人的沾沾自喜,“等会儿你只劝他,跟着乌尔骨死路一条;若是愿意从旁协助,咱们承诺不提叛国、只算立功,不仅能保一条命,日后前途也大着呢。”
傅瞻听了自然连连点头,又问:“若是这狗头坐地起价呢?”
裴仪眼珠子一转,“瞿白羽是聪明人,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如今通敌叛国的证据在咱们手上,坐地起价,哼,他不敢。”
说完意有所指地一抬眼,“他若是敢试探,你就狠狠揍他。”
没一会儿,瞿白羽到了,见到傅瞻老老实实行了礼,但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戏谑,叫傅瞻看了好似吞了苍蝇似的。
傅瞻也懒得与他多话,简单粗暴道:“绊索的情况你也知道了,赫连碣迟早兵败,你两头都落不着好。
郡主看你可怜,也想叫战事早日结束,就想给你个机会。”
瞿白羽并不说话,甚至没表现出一丁点慌张和急迫。
傅瞻心中骂了一声臭硬东西心态倒是好,硬着头皮继续道:“你不是细作么,给赫连碣传句话。只说丧尸绊索乃是从绊马索演化而来,应对绊马索最好的办法是将马匹用铁链子连起来,应对丧尸绊索也一样。
再好心提醒你一句,赫连碣手下还有一名谋士,叫周恪,是个穿黑袍子的,整日读些游记,还爱用洒了金粉的墨,”他厌恶地顿了顿,好似被恶心到了一般,“附庸风雅惯了,看着像文人,却没什么好心肠,比武夫更难对付。”
瞿白羽听了莫名一笑,问:“事成之后,王爷准备赏草民些什么?”
“赏什么?赏你一条命!”傅瞻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恶狠狠盯着他,“自己犯过什么事儿自己知道,戴罪之身还敢来谈条件!”
瞿白羽却坐着不动,嬉皮笑脸道:“赫连碣不是傻子,周恪听起来更不是。这句话传出去,是千刀万剐还是人头点地,都还不一定呢。
王爷不多许草民些高官厚禄,草民是不敢为国为民、铤而走险的。”
裴仪在屏风后面拉长了耳朵,却只听见空气中剑拔弩张,就连二人的呼吸,也压低了。
傅瞻握紧了拳头却没动,反而坐了下来,故作镇定地望着他。虽然被许可使用武力,但他在谈判桌上的技巧也都还在。他还是想争取一回,争取避免在大夫面前诉诸暴力。
瞿白羽还是一副笑脸,好像这人天生擅笑,无论多么紧急或者尴尬的场面,他都笑得出来。
“没有高官厚禄也成,只要……”他凑近傅瞻,声音极低,低到裴仪完全听不见了。
“砰!”
一声巨响,瞿白羽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
傅瞻面色铁青,蹲下身去,挥手又是一拳。
血肉相击的声音并不响亮,甚至是沉闷的,像远处的雷,叫人听来心惊胆战。
傅瞻并不言语,只是眼角通红,着魔似的一下又一下狠狠擂着瞿白羽的胸腹……
裴仪唯恐闹出人命,在屏风后轻咳了一声,傅瞻一顿,如梦初醒。
瞿白羽呕出一口鲜血,面色惨淡地笑了笑,丢下一句“且看着吧”,便踉跄往外跑去。
外面的兵士都是早先安排好的,只做样子,叫喊着擒拿瞿白羽,却暗中让出一条生路。
裴仪从屏风后面转出,傅瞻不知是气急了还是心中羞赧作祟,只转过头去,恨恨地骂道:“畜sheng东西,当初就该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