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的时候,裴仪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傅瞻唯恐她再受了凉,赶忙往前贴了贴。又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终于睡去。
到了早间,傅瞻唯恐自己唐突了她,便翻身下床,先沿着校场跑了十圈,又去找郁竞弘处理公务。因顶着巨大的黑眼圈,被兄弟好一通嘲笑。
过了一会儿,才溜溜达达回去看裴仪。
裴仪还睡着,药碗放在旁边,只剩个底,想来已经喝过了。
傅瞻因为昨晚的事情,不好意思久待着,正欲转身离开,却听见一声极低的“叙章”。
声音沙哑又飘忽,像是受了寒的小兽,像叫哑了嗓子的乳猫。
他怀疑自己幻听了,正准备继续往外走,忽然又听见一声“叙章”。
裴仪往里一翻身,像是害羞,又像是给他留了块地方。
是阿裴在呼唤我,在需要我,在挽留我。
傅瞻仿佛听见了自己意志力崩塌的声音。
他喉头一滚,抖着手解开了外袍系带,翻身抱住了她。
裴仪依旧没睁眼睛,只是熟练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将他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腰椎上,皱眉道:“实在太疼了,替我焐一焐。”
傅瞻见她难得喊疼,心里又酸又苦,一面恨不得将疼痛狠狠揉散了,一面又恐自己粗莽伤着她。
裴仪好像并不清醒,舒服地哼了两声,像冬日炉火边睡糊涂的猫儿。
他的颈窝有些痒,是她的呼吸洒落;他的胸膛也有些痒,是她的发尾扫过。
或许是因为病了,又或许从从某个不知道具体时间的早先,她就已经开始对他,毫不设防。
江寒江远是有本事,瞿白羽周恪也各有长处,但这时候,你敢指望他们吗?
傅瞻心想,亏你平时冷静又清醒,真病了还不是呆呆笨笨的,还不是傻乎乎唤我。
只能是我。
这么想着,他又得意起来,用自己高挺的鼻尖去蹭她的耳垂和额头,直到大夫忍无可忍转过身去,才安分下来。
可没安分一会儿,他又追将上去,将大夫紧紧揽进怀中,将滚热的手万般温柔地覆在她的脊骨上,也将滚热的鼻息肆无忌惮地洒在她的脖颈上。
好不容易到了下午,傅瞻唤醒了她。
裴仪还迷糊着,但体温已经比昨天退了一些。
“喝点水吧,”傅瞻将她扶坐起身来,“多少也吃一点。”
裴仪摇了摇头,又往下滑,有气无力道:“病毒性感冒,睡两天就好了。”
傅瞻赶忙从身后架住她,一手热水一手牛乳,不远处还放了碗鸡汤,“权当是给我个面子,喝一点吧。”
裴仪无声地扯了嘴角,像是一个没能绽放出的笑容。
傅瞻赶忙抓住机会,将碗递到她嘴边。
她闭着眼,就着他的手喝了三两口,摇了摇头,示意够了。
他换了一只碗,“再喝一口好不好?就一口,等会儿还有哪里疼,我替你揉揉。”
裴仪又喝了两口,终于如愿躺了下来。
傅瞻安顿好了碗筷,不等她喊,忙揭了被角窜上来,一手贴住她,另一手将被子掖实了,问:“还有哪儿疼?”
裴仪将脑袋靠在他的肩窝,仰头迷蒙地看了他一眼,并不说话。
从他的角度,能看见她的锁骨上有一颗小痣。兴许是因为体温高,小痣是红的,像一星半点的桃花泪。
傅瞻如同被烫了一下,目光慌乱地一收,手指在她的中衣上留下抓痕。
他在心中唾弃了自己一番,一边搂着她,一边将她冰凉的脚贴在自己的小腿上,又睡了。
到了晚间,裴仪的体温终于恢复了正常,人也清醒了一些。
他将嘴唇离开她的额头,恰此时,她就着床头黄豆大的灯火睁开眼睛。
她的眼睛里带着卧病的水汽,像早春新发的嫩叶,又润又纯,带着万般依恋。
他的眼神则杂糅着关切、忧心与慌乱、躲闪,就好像有人向万仞的深潭中投了石子,惊起一轮又一轮的涟漪。
“……”
“……”
“还疼吗?”他问得慌乱,嗓子也哑了。
裴仪抿着嘴,飞快地摇了摇头。
“我去郁竞弘那儿看看。”
裴仪脸上似乎还留着高热的红晕,人往被子里缩了缩。
傅瞻红得像只熟虾子,正想扭头下床,突然觉得自己的衣角被人极轻地拉了一下。
不会错,这是有人清醒之后就不好意思宣之于口的挽留。
再看裴仪,她只闭着眼,好似睡熟了。
“这会儿,竞弘应当也睡了吧,”傅瞻重又躺了下来,一伸手将她揽进怀中,故作平静地没话找话道,“明天再去找他吧。”
裴仪听见了他擂鼓一般的心跳,也听见了血液在血管中冲撞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