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瞻喉头一动,贪婪地嗅着她的发香,嘴硬道:“这话我在木干镇说了千千万万遍,你病着,忘记了。”
裴仪听着他胸腔震动,一颗心跳得飞快,只点点头:“嗯,我知道,你早就说过了。”
在集贤村陪她解剖的时候,在鹿鸣镇陪她装疯的时候,在雪夜联诗的时候,在双溪寨顶替她剁手的时候,在太子府下水捞她的时候,在木干镇……
在许许多多的时候,他都在无声地说,我喜欢你。
那我便也喜欢你吧,叙章。
废肃王问斩后五日,肃王嫡系被全面清理,韩棠秋致仕,韩派战战兢兢。
陛下召傅瞻进宫。长谈一日后,过继了旁支的孙子,立为太子。
后又十六日,陛下驾崩,新皇登基,封翊王傅瞻为摄政王,册裴仪为大长公主。
又是好一场忙碌。
一转眼到了九月间。
“哎,”傅瞻从外面回来,将裴仪揽在怀中,下巴支在她的肩头,“水灾的事好歹算是平了。如今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肃王也好、太子也好,一个个在赈灾上都出了纰漏——因为钱根本不够用。”
裴仪笑了笑,“景源早间还来抱怨,说王爷从库里提了银子,流水一般地用在修筑堤坝上,如此毁家纾难,合该得些褒奖才是。”
傅瞻摸了摸鼻子,笑骂道:“景大小姐如今是不得了了,连本王的坏话都敢搬弄。
不过她确实有些本事,不分东西南北,往那儿一站,脑袋一拍,银子就哗哗地流过来。
原本我还担心一个姑娘家不好应对乡绅地痞的,怕她抹不开面子,现下有了白渠,面色一沉,袖子一撸,好比护卫犬龇了牙,还有什么人敢造次?
再不替她花点儿,只怕以后库里金山银库都堆不下。”
裴仪轻轻一撞他:“如今齐香在西北嫁了郁竞弘,来信说一切都好,还在木干镇上开了学堂,我也就放心了。
景源我看跟白渠也互有些意思,你觉着呢?”
傅瞻在她脖颈之间蹭了又蹭,“景大小姐的性子,你还不知道?说一不二,带打带骂的,我看韩牧桢未必如她咄咄逼人,师太未必有她能说会道。
你说白渠好端端一个精壮小伙子,八尺的身板,在木干镇也算是有胆有谋,又有市井气,在她面前连头都不敢抬。”
他语气一顿,像是有些怜悯似的,“昨日看见白渠做的账本被景源扔在脸上,臊眉搭眼地站门口挨训,我都觉得自己当初揍他揍得太狠了。”
裴仪噗嗤一声笑了,“景源自小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后来遇到挫折,才勉强收敛些。如今生意顺风顺水,又背靠摄政王和珠玉门的大树,大小姐脾气自然就涨回来了。
你看她嘴上嫌弃白渠,可依然愿意教他、带他,说明心里是认可的。
你再看白渠,心有七窍,脚底抹油,见风使舵的一把好手呢,怎么就死心塌地地跟着景源?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自然是因为知道景源身边好呀。”
傅瞻叹了口气,“可见世间‘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到了十月间,裴仪上书的开女学、女医馆,鼓励各地女性来京城学习技术的札子,收到了批复。今上首肯,也让各部门倾力支持。
通知一层一层分发下去,人员一批一批遴选上来。到了二月间,各地的女孩子熙熙攘攘地来京中报道。
她们笑着、闹着,好奇地打量着陌生的京城,如同在打量一个全新的世界。
出乎意料的是,崔木香亲自抱着崔藤云来了。双溪寨送来学医的还是个熟人:苔生。
“你果然守信用。”苔生已经长高了一截,眼睛又圆又亮,一双手又轻又稳。
“是个学医的料子,”裴仪笑了,像当年一般摸了摸她的脑袋,“进去吧。”
“胡先生没来么?”她又问。
崔木香展颜,“来了来了,到了京城却说‘闹腾得很’,只想在客栈待着。”她摆了摆手,“矫情得不得了,算了,随他去,回头我给他买些好吃的就是了。”
“东面有些集市、茶楼,热闹极了,你一定喜欢,”裴仪给她指了路,“西南是书肆、笔墨纸砚铺子,倒是很清静。”
崔木香点点头,抱着藤云,一溜烟往西南去了。
到了三月间,傅瞻骑马带着裴仪去城外看桃花。
照夜玉狮子如今已经很习惯驮着两个人了,就像他们在裕平城外初次见面时一样。
它打了个响鼻,用脑袋拱了拱裴仪的手,要她摸它。
傅瞻将它牵远了些,自己拉住大夫的手,轻轻摩挲她的指节,“等过了这一阵子,我就去求陛下赐婚,可好?”
裴仪望了望远处的夕阳,望了望云蒸霞蔚的桃花,又望了望他涨红了的俊脸。
“好吧。”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