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窝里,他用手指掐了掐另一边手的肉——好痛,很真实。那么,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为什么自己回忆不起来,在此之前,自己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失忆。
他认为,这可能不是简单的失忆。他脑袋伴着些许的疼痛,一些回忆正在攻击他的大脑,不过,这些不是关于眼前人和事物的回忆,而是真正属于他的回忆。
他模糊地想起,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街上的灯并不闪烁,昏黄的弱光把街上的道路照亮,马路上的车都开着车灯一辆接着一辆行驶。人行道上,两侧的红绿灯每隔一分钟就从红色变成绿色,绿色变成红色,在中途会有小汽车经过,所以走路的人都十分小心。
女孩一如既往地在等待红灯变绿后再走到斑马线对面,她手上拿着手机,正无聊地将一条条视频往上滑,时不时抬起双眸看一眼红绿灯。
一辆私家车正好在黄灯变红后急匆匆地闯过斑马线,可能是车主急着办事,对于挡风玻璃前面突如其来的一道人影都没有察觉到,接着就是一脚油门。
他清楚地记得,在被私家车撞飞数十里的时候,周围的声音也如同刚才自己对着那些人说“你们是谁”后,他们也都发出喋喋不休的讨论声。
回忆到这,他重新打量了一下站在床四周的陌生人,还是和刚才一样,神态倒是多了一份肯定,也不知道他们对自己“失忆”这一件事起了什么想法。
被车撞了之后,他回忆到了手术室的情景。朦胧的双眼看到几个穿着蓝色手术服的医生,他们手上拿着手术工具,眉头紧皱,还和其他医生商量了一番。
说的什么,他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有一位医生很是惋惜,说什么……“英年早逝”。因为手术打的是局麻,她没有睡得着,半睁不闭的眼睛还能注意到医生的一举一动。只是听不大清他们讲的什么。
一趟手术下来,她沉沉地闭上了眼睛,四周发生了什么变故,她丝毫不知,也看不到来看望她的又是哪个亲朋好友。在准备陷入深深地睡眠之前,她的手臂皮肤上滑落了几滴泪水,还模糊地听见了不同音色混在一起的哭泣及哽咽声。
意识越来越模糊,声音渐渐地离远直至消失,不管再怎么用力,她的眼睛都睁不开,就连呼吸也在无意识地变弱。
慢慢地,她安静得像一个没有血色的假人 ——这是真的,因为她再也感受不到周围的一点一滴,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了。只有周围人明白,她……睡着了,永远地睡着了,非常乖的睡颜,静静地,连一丝呼吸声都听不见。
回忆到这,床上的枫枫早已流下了忧伤的泪水,他明白了,他自己已经死了,现在不过是死后的假象罢了。
床前的妇女看着他落下的眼泪,不禁心疼起来,伸过手去用纸巾轻轻擦去眼尾至脸颊的泪水。她认为,枫枫是因为失忆而伤心地落泪,所以自己也跟着流下了泪水。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房间里空了一半的人,应该都准备晚饭去了,只留下几位中年妇女和中年男人。他们几个聚在离枫枫不到三米的地方,小声地商量着事情,目光时不时扫到躺在床上的人,还严肃地点了点头。
商量完了不知道什么事情,那位穿着旗袍的妇女走到枫枫床旁,语气温和的说:“一会你的好朋友会来,你们已经好久不见了,这次要好好地聊聊,要记得请他在我们家吃晚饭哦!”
枫枫回过神来,奇怪地看着眼前的人,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朋友”两个字,让他觉得有些疑惑。
似乎从他醒来开始,一切都像是被安排过了一番,看上去不像是假的,但又不敢确定是不是真的。想来想去,他忽然想到了个词,“重生”。
真有这种可能,毕竟他已经死过一次,更或况……更何况!自己生前是个女孩子啊!现在居然是成了男的,这不接受都得接受,可能这真的是重生呢!
这么想了……他的下身……不行不行,还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他看着面前的旗袍妇女,微笑地点点头,“知道了,妈妈……”
哦……该死,居然口误对着一个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人叫了声……妈妈……
女人神情激动,她开心地点点头,说话的语气里包含着掩盖不住的激奋情绪,“对!对!对!枫枫记得起我来了!我是妈妈!我是妈妈!”她转过头对着身后的人分享,本来黯淡的眼眸一下锃亮起来,嘴角扬上去一道好看的弧度。
枫枫自己都没有想到,一声口误竟成为误打误撞地摸清了这个女人和自己的关系。不过,至少不用困惑了,那个旗袍妇女就是自己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