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钦之道:“这是……太上无情道?”
“嗯。”谢尘玉表示肯定。
裴钦之继续往后看:“无欲亦无求,无悲亦无喜;红尘诸相破,生死界超然。守一念纯粹,悟万法之源;心与道相合,方见法无穷。去留皆随意,荣辱不系心;循天地之理,得自在逍遥。断尘净灵台;无情而至真,无念亦无执,大道自通达。心明不染尘,如似莲无垢;净念恒相续,道心不可移。”
“生死界超然。”裴钦之喃喃念出了这一句,在心里反复品味着这一句话。
恍惚之中,他想起了师尊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钦之,七情六欲是人间的毒药,你做人的时候不必强迫自己违背本能的去割舍,当你飞升入仙籍后,也不需要你去割舍了。
谢尘玉以为他是不理解这一句话,淡然开口道:“这句话的意思是,修行人需放下生与死的执念,不单单是自己,对待亲人的生死亦是如此。”
似乎是回想起了裴钦之的凄惨的身世,谢尘玉没有再继续讲下去。
“放下吗?”裴钦之望向了窗外的风景,山水如画,人影从容,无边的生机之中透露着一股让人心醉的繁荣。
可他的心依旧是像空了一块,不知不觉怀念起南洲无边的雪原,雪原之中也有一个繁荣的国都皇城,那里有爱戴他的百姓,慈爱的父母,严厉的长老,和友善的兄长。
可是……他似乎还学不会放下。
裴钦之一脸歉意地放下那页纸,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后,向谢尘玉道谢:“多谢长老的指点。”
说罢,裴钦之便转身出去了。
窗外的风将裴钦之方才放置的那张纸吹落在地,谢尘玉俯身将它拾了起来,眸光定格在末尾的几句诗上:情不牵我神,意不乱我志;心如明镜空,照见万物源。红尘世繁华,不过梦一场,无悲喜之缚,无怨悔之累;无情亦有情,逍遥由我心。道法自成时,天地任我游。
谢尘玉将其又放回了桌上,往里稍稍移了一些,避免再被风吹落。
裴钦之年岁尚小,读不懂上面的内容很正常。
他正是意气风发的年岁,又是风陵皇室的天之骄子,遭遇此等灾祸,依旧能初心不改,已然是十分不易。
没有必要去逼迫他放下生死的执念,何况裴钦之还有沈云舟那么护犊子的师尊,相信沈云舟也同样不会逼迫他。
只愿裴钦之不要过分执着于此,勿因此而生出心魔才好。
*
谢尘玉原以为裴钦之下午不会来上课,许是不忍拂了自己这位长老的面子,他还是来上课了。
只是裴钦之一下午听得是心不在焉的,其他的一众弟子们更是昏昏欲睡。
谢尘玉毫不在意,继续讲解无情道的法诀。
对于他来说,台下的一众弟子们听不听讲无所谓,反正自己尽心尽力地在授课,算得上是问心无愧。
台下的弟子之中,似乎并没有修行“无情道”之人,这也是他们不上心的一个原因。
在一众昏昏欲睡的弟子当中,谢尘玉注意到了两个专注的目光,不由得多看了他们二人两眼。
一位便是天玄宗的首席弟子纪沧见,另一位便是惊鸿榜第三的周成涣。
谢尘玉对这二人有些印象,他也是惊鸿大比的长老之一,这二人在大比之中的表现甚是出色。
纪沧见的目光十分专注,显然是用心在听他的讲述,时不时地提笔记下要点。
周成涣专注的目光之中夹杂着一丝好奇,时不时的也动笔在记着什么。
三声的钟声敲响后,今日的授课便结束了。
谢尘玉叫住了他们二人,借口要看他们的随堂记录。
纪沧见毫不犹豫地递上去,反倒是周成涣面上略显犹豫,似乎有些不情愿。
谢尘玉接过二人的册子一看,纪沧见倒是认认真真地在听讲,整本册子上满满都是他记录下来的要点。
谢尘玉满意的点了点头,他来惊鸿书院授课也只是受沈云舟之托,他所谱所著的无情道法诀,自有长老们替他誊写,编排成册,传播到修真界的各个宗门之中。
他虽未收徒,但他是已飞升上界的仙人,谢尘玉编写修改的无情道功法,不会有人质疑,新编写的无情道功法,补全了之前的缺漏,更有利于修真界。
如果有弟子真心愿意学,那自然是更好。
待谢尘玉翻开周成涣的册子一看,只见册子上赫然画着一只乌龟,还贴心地标上了姓氏“纪”。
谢尘玉气得眉心跳了跳,脾气极好的没有发怒,一脸冷色道:“出去!自己去找仪清长老领罚,否则日后我的课你不必再来。”
周成涣悻悻地接过了册子,行了一礼致歉。
纪沧见好奇地瞥了一眼,待看清上面的内容之后,顿时怒火中烧,眼见二人即将拔剑相向。
谢尘玉也不管他们之前有何矛盾渊源,将二人一同赶了出去。
原以为他人二人都是天之骄子,无情道后继有人,没想到一个是个不着调的性子,另一个不够稳重,还得继续磨炼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