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将少年的身影吞噬殆尽,周围升腾起了浓烈的烟雾。
沈云舟望着那因火焰升腾而起的烟雾,心一寸一寸地沉了下来,最终他没能忍住,上前一步怒吼道:“裴觉,既然你甘愿一遍遍困在过去的痛苦轮回过往中,何必再来惊鸿大陆,何必来天玄宗,又何必来拜师于我!”
萧元敛在一旁沉默不语,他们都在等,等那白衣少年迈出烈焰,迈出心里的关卡。
突然,一阵寒霜般的气流从火焰中心向四周弥漫开来,杂夹着纷飞的细雪扑灭了烈焰,空中飘落了几片鲜艳的凌霄花瓣。
萧元敛迅速以剑结阵,抵挡住了寒波的余击。
沈云舟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二人同时抬眸,望向阵法之中的少年。
裴钦之的目光已经恢复清明,澄澈的眼眸里是一股不可动摇的坚定和执着,正如他孤身一人,横跨万里来到惊鸿大陆。
纷纷扬扬的细雪落在他的身上,只片刻便消散了,不留一丝痕迹,空中飘扬着几朵赤焰的凌霄花,比方才的火焰还要夺目,在少年人的眸底轻然地飘落在地。
裴钦之抿了抿唇,清澈如泉水般的嗓音开口道:“师尊。”
沈云舟心里的那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他害怕裴钦之出不来,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赤焰阵法,而是一个带有惑人心智的阵法。
他上前拍了拍少年人清瘦的脊梁,欣慰道:“钦之,时至今日你才能算得上真正踏入修行之路。”
沈云舟说的并没有错,修行人就是在不断地发现自己身上的问题,不断地自省纠正放下。
执念也是一种,心里的疼痛和害怕也是一种。
裴钦之正想说些什么,突然眼前一黑,竟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幸好萧元敛跟沈云舟手疾眼快,没有让他摔在地上,稳稳地扶住了他。
二人将他送回了凌波院,却没有着急离去。
萧元敛耐心的用灵力查探了一番后,摇了摇头道:“他身体并没有问题。”
“是的,这便是问题所在。”沈云舟道。
萧元敛想起沈云舟曾跟自己说过裴钦之的情况,陷入了沉思,纠结片刻后,他大胆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师兄,我觉得钦之这种情况不像是魂魄上的问题。”
沈云舟闻言望了过来。
萧元敛继续解释道:“按你们之前的发现,裴钦之应该是从小便缺失一魄,可风陵并未传出他身体上的异样,他在南洲一直是正常的。”
“我猜测,他这种情况问题的根源,要么是地域上的原因,要么也是如师兄一般,问题出在骨髓之上。”
沈云舟眉头紧蹙,萧元敛的猜测并无道理,裴钦之体质特殊,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冰灵根,又从小生活在南洲雪原,南洲的灵气和惊鸿大陆的灵气确实有差异。
第二个猜测,沈云舟倒是没有想过,修士的脊柱经脉错综复杂,极其重要,探查的过程中,一旦是有一个不经意的失手,对他造成的都是不可逆的伤害。
他们二人都不是专业的医修,不敢妄然对裴钦之的骨髓探查。
茯苓长老又是专攻丹药方面,也不擅长治这种内伤,而沈云舟另一位师弟齐尘一又身怀南明离火,与裴钦之体质相斥。
沈云舟轻叹了一口气,道:“依你看,应该如何是好?”
萧元敛道:“送他回南洲吧。”
听到这话,沈云舟袖子里的手,不着痕迹地抽动了一下,面上闪过犹豫之色。
“我知道师兄心中定是不舍,但是我们终究是会回上界的,护不了他一世。”
“南洲是裴钦之的故乡,是真正生养他的地方,也许在南洲才能找到医治之法,裴钦之更是南洲四国同封的世子,风陵如今也日益强大起来了,裴钦之在南洲过得不会比惊鸿大陆差。”
沈云舟并没有回答,目光死死盯着床上昏迷的少年,眼眸里满是纠结与不舍。
裴钦之横跨万里来惊鸿大陆拜师于自己,当真要将其送回南洲吗?
他的脑海里闪现着与裴钦之点点滴滴的过往,少年依赖他,信任他,会跟他开玩笑,还会为了自己的立场跟他顶嘴……
沈云舟闭上了眼眸,半晌之后,再次睁开时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沈云舟指尖轻捻,一个浅蓝色的小火苗在他的指尖燃烧。
萧元敛认出了这是九幽冥火,是世间少有的圣火。
“我想把你留在人间,你愿意跟着他吗?”沈云舟轻声问手中的小火苗。
小火苗雀跃地翻腾了两下,表示愿意。
沈云舟笑道:“那好,从今往后你便跟着他,不过你要自己说服他,让他愿意做你的主人。”
这话说完,小火苗瞬间感觉蔫巴了一些。
它很喜欢床上这个少年,像沈云舟年少时一般的惊艳明动,天赋卓绝。
但它一个火苗,怎么开口让未来主人认下自己?
沈云舟可不管这些,他不确定裴钦之愿不愿意接受九幽冥火,裴钦之是冰灵根,九幽冥火再怎么说也是“火”属性,多少是会有些相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