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扯掉了自己覆面,露出了精致的脸庞,深邃的眼眸中尽是温柔之色。
裴钦之心中的滔天怒意骤然消散,随后渐渐恢复平静。
难怪....方才那捂住他口鼻的手,在最初的用力后便迅速卸了力道;那将他禁锢在怀的动作,看似强硬,却处处避开了可能伤到他的关节;还有衣襟上那缕极淡的、熟悉的兰草气息.....
原来是周成涣。
“你来这里做什么?”裴钦之同样以传音询问道。
周成涣不答,只是突然又俯身压到了裴钦之的身上,裴钦之瞪大了眼睛,感受到了周成涣呼出的温热气息。
这样不妥,裴钦之刚准备推开对方,脑海中便收到一个传音:“不要动,他在看这边。”
裴钦之一动也不动。
时间在无声的挤压中仿佛被拉长,直到那黑衣人离去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了曙光阁,又静默了数十息,周成涣箍在他腰间的手臂才缓缓松开。
骤然拉开的距离让夜风涌入,裴钦之脊背一凉,才惊觉里衣已被薄汗浸透,他几乎是弹跳起身,脸颊在黑暗中烧得厉害,幸而无人得见。
他手忙脚乱地理着凌乱的衣襟和发丝,动作间尽是欲盖弥彰的狼狈。
“走。”裴钦之压低声音,一把攥住周成涣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人不容置疑,头也不回地将人拽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来到客栈后,裴钦之将银钱扔给掌柜,“来两间上房。”
昏昏欲睡的掌柜见到银钱后瞬间精神起来了,看了看房牌道:“公子,我们只有一间上房了。”
“一间就一间吧。”裴钦之接过房牌后,拉着周成涣便上了楼。
掌柜的对二人喊道:“公子,还没找零。”
掌柜的胡乱搓了一把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这两位公子看着便是恩爱,不知是闹了什么别扭要开两间房,罢了,明日再将银钱还给这两位公子。
裴钦之反手“咔哒”一声栓上门闩,却没有立刻转身。如寒霜般的气息在狭小的客房内弥漫了片刻,他才缓缓回身,目光之中带着一丝审视。
“周师兄,”他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却比直接的怒火更让人心头发紧,“好巧的缘分。”
周成涣温和地迎上他的视线,摇了摇头,“我是来查龟甲一事的。”
巧了,裴钦之也是为这事而来。
裴钦之似乎是有些不信,又追问道:“周师兄方才为何……压着我?”
说完这话,似乎是觉得有伤脸面,裴钦之别扭地别过脸去。
周成涣耳根瞬间染上一片薄红,眼神游移了一下,才低声道:“不是……我身负天道之力,那人至少是大乘期,不然瞒不过。”
裴钦之听懂了,形式所迫,无可指摘,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将此事揭过。
“那周师兄可曾查到些什么?”裴钦之又道。
周成涣摇了摇头,叹息道:“我也只是刚到,正巧便遇到你了。”
如此看来,周成涣还真不是跟踪自己。
突然,周成涣又俯身凑了过来,“仪清送了你什么?”
听到对方这话,裴钦之才想起来仪清临行前给了自己一个小盒子,还神神秘秘的不让自己当面打开。
裴钦之从乾坤袋中取出了那个小盒子,打开一看,二人顿时愣在了原地。
这里面是一颗深邃的珠子,说不清它究竟是深紫色还是黑色,散发着一股奇异的光泽,里面充斥着精纯的灵力。
“这是,”周成涣皱起眉头,仔细辨认眼前这个珠子,“这个应该是融灵珠。”
裴钦之神色复杂,不是应该,而是它本就是融灵珠。
这东西不是在长清宗吗,仪清当践行礼送给自己了,长清宗的人会乐意吗?
仪清又为何将融灵珠送给自己,他都是合体期了,压根用不上融灵珠。
裴钦之随手将珠子放在桌子上,余光却注意到周成涣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
“仪清对你还真是不一般。”周成涣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让裴钦之莫名有些心虚。
“兴许是看在我师尊的面子上吧。”裴钦之迅速结束这个话题。
“夜深了,我们早些休息吧。”
周成涣见状也不再继续深究,二人望着房里唯一的一张床半天没有动静。
裴钦之的心里也很纠结,他现在都有点后悔跟周成涣一间房了。
“我去打坐调息。”说罢,裴钦之便准备往窗边去。
周成涣一把拽住了他,笑道:“回来,我能对你做什么?”
裴钦之一抬头便对上了周成涣笑意吟吟的目光,坦荡而赤诚,一番对照下来,自己倒显得有几分狼狈局促。
“好。”
裴钦之也打消了自己心里的顾虑,他究竟在怕什么呢,两个大男人的,他之前又不是没跟太子表哥一同和衣而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