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宇文青为难地看了周成涣一眼,却迟迟没有下文。
裴钦之看出了对方的顾虑,平静道:“这位是我师兄,但说无妨。”
周成涣朝他温和颔首,并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听到裴钦之这么说,宇文青便如实地告知他宸王所葬之地。
裴钦之一边看洺州城的地图,一边结合对方所说的话确定位置,有了大概方位后再找也不难。
“奉玄长老葬在何处?”
据他所知,奉玄长老的尸骨似乎也并未运送回皇城,裴钦之今日只是随口一问,并未抱有太大的希望。
怎料,宇文青一听到这话面色变得古怪起来,支支吾吾的半天不愿意开口。
裴钦之眼里闪过一抹疑惑,追问道:“为何不答?”
宇文青突然直挺挺地跪了下去,低着头不说话。
裴钦之的脸上已经有了不耐烦的神色,对方的尸骨葬在何处他一个世子还无权知晓吗?
“宇文将军,”裴钦之从主位上站了起来,走到宇文青面前,“将军是聪明人,想来应该不会让我动用修真界的术法去查找吧?”
宇文青闭上了眼,终是认命般叹了口气,世子殿下今时不同往日了,再怎么说也是他的主子,看样子是敷衍不过去了。
“殿下,”宇文青重重叩首,声音沙哑,“奉玄长老……至今,并未下葬。”
原来是这样,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裴钦之面色稍稍有些缓和,上前将宇文青扶起,对方依旧纹丝不动。
亦或是对方压根不愿意起来。
裴钦之收了手站在一旁,目光定定地落在宇文青身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宇文将军为何不起身,莫非其中还有我不知道的内情吗?”
裴钦之非常讨厌下属隐瞒他,明明他早就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可身边的人一直把他当孩子,大事极少让他插手。
“殿下,”宇文青喉结滚动,眼里满是纠结犹豫之色,“奉玄长老逝世后,魔修突然围城,我等无力脱困,奉玄长老的尸骨至今未能下葬,恐怕已腐烂不堪。”
说完,他死死叩首在地,再不敢抬头去看裴钦之的脸色。
刹那间,帐内寂静无比,唯有窗外的风声呼啸而过,听着像是野兽的悲鸣。
宇文青知道,奉玄长老是看着裴钦之长大的人,亦师亦友,情分非同寻常。如今因他们无能,让长老死后不得入土为安,若世子要追究……
他闭了闭眼,那便.....由他一力承担吧。
“钦之。”周成涣一脸担忧地走到裴钦之身边,显然他也听说过这位长老在裴钦之心中的分量。
裴钦之面上却没有太大波动,仿佛只是听闻到了一桩无关紧要的旧人旧事。
“宇文将军,”裴钦之嗓音清冷,却透露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传令下去,让城中百姓做好防护,今夜我带你们突围。”
“末将领命!”宇文青退出了营帐,安排将士做好准备。
“你真的要准备晚上亲自带兵上战场吗?”周成涣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裴钦之听出了对方话里的关切,心下一暖,手中把玩着桌面上的一把匕首,那匕首泛着冷冽的寒光,清晰地印照出了他的半个脸庞。
“周师兄,魔修围困洺州城而不攻,你怎么看呢?”
周成涣思索了片刻,答道:“莫非城中有他们忌惮之人,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裴钦之笑着摇了摇头,将手中把玩的匕首扔回了原处,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营帐。
“过了此城,往前便是一路平坦,周师兄回家后,莫忘了给我报个平安。”
周成涣皱起眉头,他并不想这么快便与裴钦之分别,可裴钦之为何要赶他走?
据周成涣的了解,风陵局势并不安稳,魔修围困的又何止风陵一城,裴钦之这是准备亲自带兵一一荡平边关祸患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就更不能走了。
*
入夜,寒风呼啸,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巡逻士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听着莫名让人心安。
营帐里,几位将领被召集在此处商讨突围之事,可谁都不敢擅自冒这个风险,谁都不敢拿千百将士和一城百姓作担保。
冷风还是刮开了营帐,桌上的兵防图被吹得到处都是,一位将领试图用身子压住那些纸张,却没控制好力道,撞翻了一旁的水壶。
“咚”的一声,水壶摔落在地,里面的水尽数泼了出来,瓶口沾染上了泥土。
另一位将领看不下去了,捡起一旁的瓶塞,又抖了抖那个水壶,将它放回了桌上。
“将军,”一位副将忍不住开口,率先打破了这沉闷的气氛,“将军的侄子可有把握保住这一城的百姓。”
此言一出,众将领的视线纷纷投向宇文青。
宇文青感受到了众人热切的目光,像干涸了许久的田地,突然笼罩上的乌云,即将迎来一场决定一切的细雨。
而那些目光中,也有些许担忧,纠结,怀疑的视线掺杂其中,若非宇文青心细,恐怕就真的忽略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