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特助，怎么了？……鉴定程序被中止？嗯，你们再仔细打探一下。”
陆景禾说完挂了电话。
“怎么了？”
“方诗玫最近正在接受刑事法医精神病鉴定，就是把人送进指定的司法精神病鉴定医院，做全天候的观察，她的情况比较复杂，律师预估可能要三个月左右，但刚刚林特助收到消息，她的鉴定程序中止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止，她不会又开始演了吧？”
第二天下午，陆氏集团。
陆景禾临时召集一群人开会，因为今天一早他们正式接到告知，正在接受刑事法医精神病鉴定的方诗玫被中止鉴定程序，理由是——鉴定人精神状况出现重大变化，无法继续配合完成鉴定。
“虽然鉴定过程的细节是保密的，但我还是打探了到了一些……”
别问林特助具体怎么打探到的，总裁特助自然有自己的门路和办法。
“打探到什么？”
“鉴定中止是因为方诗玫的抑郁症和创伤后应激反应加重。”
“抑郁症和创伤后应激反应？”陆景禾觉得好笑“还真的又开始演了。”
“陆总，我们都能理解您的心情，但司法精神鉴定的真实性和准确性都是非常高的，想蒙混过关概率很低，如果有，也是很极端罕见的情况。”
“陆总，现在情况变得更复杂了，我们先重新理一下案情吧。”别看邢律师总在群里默默吃瓜，但工作时却是十分冷静敏锐的专业形象。
与邢律师同来的另一位律师开始操纵投影，说起方诗玫刑事案件部分的情况“最初嫌疑人主张录音是伪造的、证人证词是诬陷栽赃，但在后续的调查中都被推翻，并且结合她的纵火行为，以及受害人所掌握的关涉她重大利益的犯罪证据，间接证明她存在明确的犯罪动机。证据推翻了前述主张后，嫌疑人又临时改口称自己只是为情所困、所谓的犯罪言论和冲突都是因为情绪失控，并没有主观恶意，辩称一切都是因情感创伤导致的情绪精神状态不稳定……”
“稍等一下，我觉得这不是临时改口。”犯罪心理学专家打断了律师的讲述“我仔细了解了一下，嫌疑人在主张伪造和栽赃阶段就有精神病态的细节表演，而且一直维持着为情所困的深情人设，直到目前这个人设都没有坍塌。”
“有没有可能……”邢律师瞥了一眼陆景禾，大胆假设“深情是真的？”
犯罪心理学专家果断摇头，否定这个猜测“失去对应的正常情感反应是挽留，而不是毁灭，如果嫌疑人的攻击性是针对威胁感情的对象，那还算合理的，但她的矛头直接对准了受害人。而且她在关键录音里的犯罪暗示很明显，如果只是情绪宣泄，宣泄的对象要么是身边亲近的人甚至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都相对合理，但她选择的是一个本身就有工具属性的人，不排除犯罪实施者有掺杂自己的私心，但肯定离不开嫌疑人的教唆，还有就是嫌疑人所谓的纵火殉情，存在预谋性。”
“没错，从受害人家门口的监控里可以看到，嫌疑人纵火时带了大量的助燃和燃烧物，这些东西来源不清晰，囤积数量不符一般日常生活需求，也是个重大的疑点。”
“就现在看来，嫌疑人的目的应该是把一切都推到情绪问题和精神状态上，这也是现在很多犯罪嫌疑人的伎俩。”
“我大胆猜测，嫌疑人很早就开始为事情暴露布局，尤其是她提供的早年心理治疗记录，她声称的抑郁症和遭遇情感创伤后应激反应，都可以用来解释她在录音里的偏激言论，再综合鉴定过程中的表现，一切严丝合缝，所以像我刚刚说的，这绝不是临时的应对。”
“确实能构成相对完整的证据链。在我国精神病人刑事责任能力认定的原则是，不仅要确定行为人是否患有精神疾病，更要确定该疾病是否导致其在行为时不能辨认或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她这个情况大概率会被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甚至有可能不负刑事责任。”
陆景禾皱眉“怎么说？”
郑劭接话“方诗玫这边的汤秘书最近正在偷偷接触蒋秘书的家人。”
“一旦犯罪实施者改口，承认自己本来就有强烈的犯罪动机，比如因为嫉妒、因为疯狂爱慕产生的仇恨，或者有其他证据证明这一点，那嫌疑人的言论对他的犯罪决策的形成就没有任何实质性影响，缺乏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就不成立犯罪。”
“再加上她又把那些犯罪言论归咎到抑郁症和创伤后应激反应，完完全全有可能从中摘除责任。”
“所以现在她所表演的，还可能只是她达成目的的一环？”
“综合整体来看，她的表演属性很高，她究竟是不是我们怀疑的ASPD和NPD共病，还是只具备这样的综合特质，虽然还需要通过权威鉴定才可以下最终结论，但根据我多年的犯罪心理研究经验，要把她真正从伪装的壳子里剥离出来，很有挑战，这个过程也会很漫长……”
“现在还只在鉴定阶段就这么多波折，嫌疑人身上可还有其他案件……”
“不管花费多少时间和金钱，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他们都付出代价，如果像我这样的人都无法为自己的亲人顺利讨回公道，那大众的公平、正义、良善到底要摆在哪里？”
会议结束后，陆景禾驾车离开公司，他打算今天先去接苏芙，再两人一起去幼儿园接孩子。
“你怎么了？”苏芙一上车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没有啊。”
“没有吗？”苏芙说着伸手去摸陆景禾的耳朵，陆景禾一脸疑惑地看着她“这反应就不对嘛，说吧，怎么了？”
陆景禾拿下苏芙的手，握在自己手里。
“真的没事。”
“最后我再问一次，我数三个数，三……”
“好啦，告诉你。”
陆景禾把今天讨论案子的情况告诉了苏芙。
“你的意思是她真的又开始演了？真拿她没办法吗？”
“有办法，就是揭穿她擅长伪装和表演的人格，一旦她被诊断为ASPD和NPD共病，现在面临的很多难题也会迎刃而解，可照目前情况来看……不是很乐观。”
“明天我带你去见个人。”
“什么人？”
“明天你就知道了。”
苏芙带陆景禾去见的人，陆景禾也认识，是曾给他哥哥当心理治疗师的沈教授，也是苏芙姐姐曾经的导师。
沈教授的研究所在当地某名牌大学附近，是一栋颇有年代感的独立小楼，周围还有许多其他同样从事研究工作的楼栋，这让周围环境自带一股浓郁的学术氛围。
陆景禾见过沈教授几次，但从没来过他的研究所，这是他第一次来。
苏芙昨天就打了招呼说会来，陆景禾也不知道她怎么打的招呼，只知道他们刚到楼前，就看到沈教授的助手在门口等他们，然后将他们带去见沈教授。
沈教授是第一次见苏芙，昨天听助手说自己的得意门生苏若的妹妹要来，他从早上就开始期待，但在看陆景禾一同出现后，他敏锐地觉察出了一丝不妙。
听说学生去世的消息，沈教授摘下眼镜，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克制着喉头发紧的不适，道“我一直以为她是……她只说想离开一阵散心，我还断断续续看到了她的发表，以为她只是换个地方调整自己，没想到她……她已经去世了。”
苏芙没有细说去世的原因，只说是一场意外。
“发表是我后来帮我姐姐提交的。”
“原来是这样啊……”沈教授快速整理好心情，重新戴上眼镜“你有心了，她之后的那两篇发表，我看过，很不错，很有价值。”
“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请教一下沈教授。”
沈教授看看苏芙，又看看陆景禾“好，你说。”
苏芙把方诗玫的事告诉了沈教授。
沈教授先是沉默，再是又看向陆景禾“你们怎么会认识的？”
“很多年前就认识了，去年调查我哥的事情，才发现我们另外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冒昧问一句，你们现在的关系是……”
“孩子的爸爸和妈妈。”
苏芙没否认陆景禾的话。
但沈教授却是一脸老实学术人被吓到的表情，他想破天也想不到是这种展开，就像当年突然得知陆氏继承人暗恋自己的学生一样，如今看到弟弟妹妹走了哥哥姐姐的路，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你们……你们也是偷偷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