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客官,要不要来点酒啊?我们这儿的酒可好了。"
一小二头上包着头巾,满面笑容地在一旁介绍道。
"不了,孩子在呢,她娘这几日不在,我一个人得看好她,喝不了。"叶沁瑄委婉拒绝。
"噢噢。"那小二也挺明事理,应了后就退下了。
一旁桌上围着的其他几位客人嗑着瓜子聊着天。
"喂,你们听说没有?那贼是有点本事的,现在还没抓到呢。"
"嘁,这才几天啊,你以为他们真有那么大本事?很正常吧。"
"那倒也是,主要是一点下落都没有,不觉得很奇怪吗?这可是薛县令诶,偷他的东西,和找死没区别吧?"
"...你蠢吗?有下落和找到也没区别啊。"
"不是,你至于这样说话吗?你到底站哪边的?"
"这和站哪边有什么关系,就他们画得那个画像,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的,路上一堆汉子都长那样吧?谁认得出来啊,我就说他们没什么用,没别的意思。"
"......"
直到夜深了,人稀稀拉拉散去,叶沁瑄和司楚音没东西可听,才回了房。
路上,司楚音没问什么,叶沁瑄反而有点忐忑。
司楚音是不是已经知道那个大汉其实就是自己了,毕竟她那么聪明,那她会怎么看自己?会出卖她吗?
叶沁瑄心里七上八下的,嘴里也说不出话,气氛沉默着。
直到两人到了房间里,关上门后,司楚音才笑着看向叶沁瑄:
"姐姐,你看吧,我就说贴画像找人不切实际,人家官府抓贼画的都被说不像呢,不过我还是会努力找爹娘的,你可别嫌弃阿音啊。"
她在叶沁瑄的注视下又压低声音:
"还有...姐姐,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女扮男装,但是你救了阿音的命,是阿音的救命恩人,就算,就算那个贼是你,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因为我也花了你的钱,阿音也算是贼了。"
叶沁瑄自然不意外司楚音能发现,意外的是她会说这样的话,目光一滞,忍不住笑出声来。
司楚音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叶沁瑄笑声渐渐停下来,心上涌起一番别的感受。
"我知道了,谢谢你。"
叶沁瑄这样答应了司楚音一声,手犹豫在空中,最后放在她的头顶,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
洗漱一番两人便躺在一张床上,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冷冷的月光,暖黄的烛光,昏暗又明亮。
在这样的两道光下,叶沁瑄望着司楚音熟睡的脸,盯了良久才翻了个身,支着头望向窗外无界的天边,最后无声叹了口气。
叶沁瑄在薛富远家里待了两年,说是"待",但其实和"囚禁"没区别了,她对之前父亲意外身亡的事情的认知依旧停留在两年前。
这时想要彻查这么久以前的事情,难度无异于大海捞针,昨夜那个男子,若是可以帮助自己,自然是最好,只是他也不知道是被县令的人抓走了还是什么的。
而司楚音,她到底又是什么来头?她爹她娘...应该还在吧?
叶沁瑄经历过那些事后,如今想事情总是忍不住往最糟糕的方向想。
司楚音的事情,还是等过几日一起打听打听那商队的消息好了。
叶沁瑄躺在难得这样温软的床上,梳理各种事的眉目,最后想得有些发昏,眼皮闭上,沉沉睡了过去。
黑暗中,司楚音的睫毛颤了颤,随后悠悠睁开一双眼珠很黑的眼,她伸手探了探自己的伤,疼痛让她不由得颤了颤。
司楚音抚摸了一番,似乎是要感受这疼痛的深度,不知多久才收回手,侧身看了看身边的女子,翻了个身拉开点距离,最后才又阖上双眼。
——
"夫君...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那院子里的人到底是谁,就告诉奴家吧。"
薛府一间亮堂的房内,沈娉正将一杯酒斟满举到薛富远嘴边,美目流转,柔声细语道。
沈娉,薛富远前一年纳来的小妾之一。薛富远觉得在他后院的这些女人里,就属她最明事理了,所以自然也是对她宠爱有加。
"你妇人家家的,知道这种事情做什么?"薛富远吞下被灌进来的酒,眯着有些肿泡的眼睛,调笑道。
"奴家只是想为大人分忧啊,大人就这样看轻我吗?"沈娉变了表情。
薛富远被她这突然的举动弄得有些猝不及防,呆愣了片刻。
沈娉又继续道:
"亏我一心只为大人,大人是不是其实信不过我才这样?"
她两道柳眉紧紧蹙在了一起,把杯子"砰"一声重重地放在桌上,偏开脸就开始用袖子抹着眼泪。
"哎呦,心肝儿,你这是做什么啊?这事情真没什么,你知道也没用啊。"
薛富远见状是紧张不已,一把把沈娉拉进怀里,又用一双肥腻的手生硬地抹着她脸上的泪水。
沈娉强压着心中的恶心,继续哭叫:
"你就是唬我,我还不知道你,你肯定是又养了谁家小娘子,偷藏在那院子里呢,还说只和我好,我就不应该信你。"
"乖乖,别哭了,我保证真的不是,那院子里的是个男人啊。"
沈娉哭得更厉害了:"你还说,那你现在是和男人好了?"
薛富远被逗得有点想笑,撅起一张嘴就要亲沈娉,不过被她躲开了。
"看你胡思乱想什么,我怎么可能喜欢男人啊,我又不是陆盛景,院子里那男人是个贵人,遇上事了,本官这会儿帮帮他,以后仕途就光明了啊,我不是为了我们将来着想吗?"
沈娉脑子里飞快处理着这些信息,薛富远连抱带拖地把她拥上床:"好了,不闹了啊,你看看我想你得紧了。"
沈娉咬着牙闭上了眼,没等那丑陋的嘴压上来,薛富远却突然脑袋一歪,倒在了沈娉身上。
沈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推在床,房间里瞬间是呼噜声震天响。
沈娉目光冷冷地看着床上的人,整理整理衣服,把剩下的酒液倒了,推开房门对门外的人说了些什么。
两个人压着声音争执了一会儿才分开,沈娉回屋关上门,坐在桌前。
蜡烛流着泪,沈娉望着那蜡烛,也不知道流了多久,她才吹灭火光,躺回床的里侧,在惹人心烦的呼噜声中睡去。